葉凡的頭顱被踩進泥土，鼻樑處全是血泥。
戰靴施壓，第九柱忽明忽滅。
他沒閉眼，盯著那根光柱，像是在等一個回應。
“你聽著。”
葉凡斷續開口，聲音從喉管裡擠出來，“我記住了你的痛。”
藍火在地下爬行，岩層微震。
遠處兩名合作者沒逃遠，伏在碎石堆後，一人攥著斷裂的鐵片，另一人咬破舌尖保持清醒。
“動不了……再等等。”
那人低語，手指摳進地縫。
第九柱第七次閃爍，頻率與葉凡心跳重合。
戰靴頓了頓。
就在這瞬，地下藍火炸開，火舌衝天，煙霧翻滾。
“走！”
兩人撲出，合力拽住葉凡肩膀，拖著他向後拉。
巨刃還釘在背上，撕裂聲刺耳。
“別管那東西！”
“先拔人！”
葉凡被硬生生從刃下扯出，背部血肉翻卷。
他們不敢停留，借煙障掩護，連滾帶爬退入岩窟。
三百丈外，一處隱蔽岩洞，洞口布有殘符陣。
醫師早已候在內，玉針在手，寒髓露擺在石台上。
“放平！快！”
醫師喝道，掀開葉凡衣袍。
右臂焦黑蜷縮，經絡乾枯。
背部貫穿傷，血未止。
雙腿多處骨折，左腿斷骨穿破皮肉。
“還能活？”
醫師問，語氣冷。
“剛才還在說話。”
一名合作者喘著答，“盯著第九柱，說它……會學。”
醫師不廢話，執龍紋玉刀劃開腐肉。
葉凡猛地抽搐，手指抓地，指甲崩裂。
“疼就叫。”
醫師手不停，“叫出來才能撐住。”
“我不叫。”
葉凡牙縫裏擠字，“一叫，就鬆了。”
寒髓露澆上焦膚，滋啦作響。
葉凡全身繃緊，額頭青筋暴起。
“你體內的聖體潛能呢？”
醫師一邊導氣一邊問，“怎麼恢復這麼慢？”
“用光了。”
“七輪脈衝，全靠骨頭硬頂。”
“那你現在是什麼？”
“一堆碎骨頭？”
“是還能打的人。”
醫師冷笑，將千年參精注入其丹田。
葉凡呼吸一頓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別急著站。”
“你現在站不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得想。”
“想什麼？”
“第九柱。”
“它不是死物。”
醫師皺眉，“你是說它有意識？”
“它在看。”
“也在記。”
“記什麼？”
“記我怎麼躲。”
“記我什麼時候喘氣。”
“所以你在最後一刻才動？”
“對。”
“它等我動。”
“我也等它先動。”
“那你贏了半步。”
“隻半步。”
“下次它可能提前半步出手。”
醫師沉默，繼續封脈。
靜心符陣亮起，隔絕外界震動。
“你還記得那七次閃爍？”
葉凡忽然問。
“記得。”
“和你心跳一樣。”
“不是一樣。”
“是同步。”
“它跟著我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它是眼睛。”
“不是武器。”
“誰的眼睛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
“但它認識我。”
醫師抬眼，“你見過？”
“沒見過。”
“可它不該對我有興趣。”
“也許是你太難殺。”
“不。”
“是它認識這張臉。”
洞外傳來悶響，地麵輕顫。
符陣波動，光芒閃了兩下。
“他們追來了？”
合作者握緊鐵片。
“沒。”
醫師頭也不抬，“是礦區自塌。”
“陣法失衡，地脈反噬。”
“那我們安全？”
“暫時。”
“但撐不了多久。”
葉凡緩緩抬起左手，指尖顫抖。
他盯著自己的手，慢慢握拳。
“元氣回來了多少？”
醫師問。
“三成。”
“骨頭還沒接好。”
“別急。”
“我能保住你不死，治不好你全能。”
“夠了。”
“隻要能走。”
“你要回去？”
“必須回。”
“他們還在守。”
“你這樣回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不死就行。”
“我不需要贏，隻需要讓他們相信我還活著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隻要我相信自己沒輸，他們就不敢放鬆。”
醫師停下手，看著葉凡的臉。
那張臉上沒有血色，隻有兩眼發亮。
“你到底在拚什麼？”
“拚一口氣。”
“他們以為我快死了。”
“我就偏要站起來。”
“值得嗎？”
“你說呢？”
醫師沒答，繼續施針。
玉針插入葉凡脊椎七處大穴，靈力緩緩推進。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神庭為什麼要用這個陣？”
葉凡忽然問。
“耗死你？”
“不。”
“是在測試。”
“測試什麼？”
“測試極限。”
“看我最多能扛幾輪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記錄資料。”
“給下一個對付我的人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有人在學你？”
“不是學。”
“是在複製我的反應模式。”
“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第九柱背後有人。”
“他在看，也在寫。”
“寫什麼？”
“寫怎麼殺葉凡。”
“一本完整的攻略。”
醫師動作一頓。
“那你現在做什麼？”
“破壞記錄。”
“讓下一次不一樣。”
“怎麼不一樣？”
“我不再等。”
“我要先動。”
“可你現在站都站不穩。”
“站不穩也得動。”
“不動，就成了標本。”
洞外又是一震，比先前更重。
符陣裂了一道細紋。
“他們要到了。”
合作者低聲說。
“不。”
醫師搖頭，“是地裂擴大。”
“礦區快塌了。”
“那我們怎麼辦？”
“等。”
葉凡說，“等我腳能落地。”
醫師收起玉針，擦去額上汗珠。
“我可以讓你三個時辰內行走。”
“但不能戰。”
“三個時辰夠了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打。”
“是出現。”
“出現就能改變什麼？”
“能改他們的判斷。”
“他們以為我死了。”
“我走出來，他們就得重新算。”
“可你隻是走出來？”
“有時候，走一步，就是破局。”
醫師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根本沒打算徹底恢復。”
“恢復不了。”
“傷太重。”
“但我能撐。”
“撐到什麼時候？”
“撐到他們怕我還沒死。”
醫師終於點頭。
“行。”
“我給你三枚續脈丹。”
“每服一枚，換一炷香時間行動力。”
“夠了。”
“一炷香就夠。”
醫師遞過瓷瓶。
葉凡接過，塞進懷中。
“別全吃了。”
“死得更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隻吃一次。”
他試著動腿，劇痛襲來，冷汗直冒。
但他沒哼，咬著後槽牙撐住。
“你真要現在回去？”
“現在。”
“越晚，他們越確信我死了。”
“可你連路都走不了。”
“扶我一把。”
“走到洞口就行。”
合作者上前，架起他胳膊。
葉凡腳一落地，膝蓋發軟，整個人往下墜。
“不行。”
“你站不住。”
“能。”
“給我一根棍。”
有人遞來斷裂的旗杆。
葉凡拄著，一點點挺直腰。
“背部傷口裂了。”
醫師提醒。
“讓它裂。”
“血流多了，他們纔信。”
“你打算裝重傷？”
“不是裝。”
“是利用真實。”
“他們看到你重傷，反而不敢近？”
“對。”
“因為他們不確定我是不是在等機會。”
“你有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但我得讓他們覺得有。”
他邁出第一步，腿抖得厲害。
第二步，旗杆深深插進地麵。
“你還記得第九柱最後的節奏？”
葉凡忽然問。
“記得。”
“七次閃爍。”
“那是倒計時。”
“不是攻擊準備。”
“是重啟。”
“重啟什麼？”
“意識。”
“它斷了一下。”
“然後重新連線。”
“誰連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有人在另一頭操作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它重啟後，第一眼看的是我。”
“不是戰場。”
“是我。”
三人沉默。
葉凡抬頭，望向洞口外的天空。
第九柱依舊矗立，光芒微弱。
“它在等我回去。”
他說。
“那你去嗎？”
“我去。”
“但我不會再按它的節奏走。”
他邁出第三步，血順著褲管滴下。
每一步，都在地上留下暗紅腳印。
“你真的以為你能贏？”
醫師問。
“我沒想贏。”
“我隻想讓它知道——”
他停下，回頭。
“我命由我不由天。”
話落，繼續前行。
身影漸遠，拄棍而行，背影佝僂卻未折。
岩窟深處，醫師望著空藥瓶，低聲自語：
“你拿走的不隻是葯。”
“是你本不該有的希望。”
洞外風起，吹動焦土。
第九柱微微一震，光芒跳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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