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的腳踩在焦土上，血順著褲管往下淌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但他沒停。
身後兩名合作者扶著傷員跟上來，腳步遲疑。
“前麵就是岩窟。”
其中一人低聲說。
“進去。”
葉凡聲音啞得厲害，旗杆插進地麵，借力撐住身子。
三人擠進洞口，裏麵已有五人盤坐。
見葉凡進來，一個滿臉血汙的漢子猛地站起。
“你還敢露麵？”
他指著葉凡，“背上那道口子還沒結痂，你想讓我們全死在你手裏？”
葉凡沒看他，拄著旗杆走到中央空地。
他慢慢彎腰，把旗杆靠在石壁上，然後單膝跪地，喘了兩口氣。
“你說我死了。”
葉凡抬頭，“那你現在看到的是什麼？”
那人噎住。
另一個裹著破布的女人開口：“神庭已經盯死這片區域，我們動一下就會被發現。”
“那就別動。”
葉凡從懷裏摸出瓷瓶，倒出一枚丹藥。
青灰色，表麵有裂紋。
“這是醫師給的續脈丹。”
他盯著藥丸，“三個時辰內能走，不能戰。”
“你現在就在戰。”
女人冷笑，“用嘴開戰。”
葉凡把葯吞了下去。
沒有水，藥丸刮著喉嚨往下落。
他靠著岩壁，一點點直起腰。
膝蓋打顫，脊椎像是斷了一截。
但他站起來了，背貼著石頭，硬是把整個人挺直。
“你們以為躲著就安全？”
葉凡掃視眾人，“第九柱記得我的每一次呼吸。”
沒人說話。
“它不是攻擊陣法。”
“是記錄器。”
“我在哪，怎麼躲，什麼時候換氣——它全記下來了。”
角落裏有人動了動。
“你是說……他們在學你怎麼被打倒？”
“對。”
“下一次，他們會提前半步出手。”
“再下一次，我就連半步都搶不到。”
沉默壓下來。
過了很久，那個最先反對的漢子開口：“所以呢？你打算怎麼辦？等他們把‘殺葉凡’的路數練熟？”
“我不等。”
“我要先動。”
“你拿什麼動？”
女人厲聲問，“一條斷腿？三成元氣？還是這根快散架的骨頭？”
葉凡沒答。
他伸手進懷，掏出一張殘符。
邊緣燒焦，中間畫著斷裂的線。
“這是上次東區塌陷時，我從導引槽旁邊摳下來的。”
“它本該連著能量流，但被我打斷了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第九柱第七次閃爍。”
“頻率和我心跳一樣。”
“巧合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
“是同步。”
“它跟著我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它會判斷。”
“判斷我還能不能動。”
“判斷我是不是真要逃。”
葉凡看向最北邊的兩人：“你們帶過斥候隊，知道什麼叫假退？”
那兩人對視一眼。
其中一個點頭：“虛晃一槍，引敵深入。”
“這次我們不深入。”
“我們讓他們以為我們要逃。”
“然後趁他們調兵，打他們最鬆的地方。”
“哪裏最鬆？”
“東南。”
“補給哨。”
“那裏守將換了三次，新來的不熟地形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看過他們的巡邏路線。”
“每三天換防一次。”
“今天是第二天。”
“你受傷的時候還在看？”
“越傷越要看。”
“他們覺得我快死了，就不會防我說話。”
“也不會防我聽。”
洞外傳來一聲悶響，地麵輕震。
碎石從頂部落下。
“礦區又塌了。”
有人喃喃。
“藏不住了。”
葉凡說，“地裂會吞掉這個洞。”
“那我們就走。”
“往哪走？”
“北邊有伏兵，西邊是死穀，南邊全是光柱眼。”
“隻剩東邊。”
“東邊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沒說我們真去東邊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葉凡抬起手，指向北麵：“派兩個人，帶殘符碎片，往北走。”
“走大路，留腳印，摔東西，讓他們聽見。”
“你想讓他們追？”
“不。”
“我想讓他們信。”
“信葉凡殘部要逃。”
“信我活不了幾天，必須跑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我帶隊，從地下裂隙走。”
“直撲東南補給哨。”
“他們主力被調走，留守不會超過十人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
“不確定。”
“但我確定他們會覺得我不敢動。”
“這就是機會。”
“萬一他們不上當？”
“那就死。”
“可現在不動，也是死。”
“隻是慢一點。”
洞內靜了很久。
終於，那個女人開口：“我去北麵。”
“我帶人演這場逃命戲。”
“你不恨我剛才罵你？”
“你沒倒下。”
“這就夠了。”
葉凡點頭，轉向另外四人：“主攻組，現在整裝。”
“武器帶短刃，穿軟底靴，不留反光物。”
“你親自上？”
“當然。”
“誰能讓別人替我去死？”
“可你連站都費勁。”
“藥效還沒到。”
“等它到了，我能走完十裡裂穀。”
“要是葯斷了呢？”
“那就爬。”
“爬也要爬到哨所門口。”
有人低聲問：“訊號怎麼定？”
“火。”
“綠色。”
“隻有我們懂的配方。”
“幾點動手？”
“兩個時辰後。”
“地裂擴到第三條裂縫時。”
“接應組呢？”
“留在這裏。”
“等綠火升空，就準備接應。”
“如果我沒回來——”
“別說這個。”
“如果我沒回來。”
葉凡看著他們每一個人，“你們接著打。”
“換一種打法。”
“別按他們的節奏來。”
洞外風更大了。
吹得殘符嘩啦作響。
葉凡重新拿起旗杆。
他的手還在抖，但握得住了。
“你們怕嗎？”
沒人回答。
“我怕。”
“我怕下一擊把我釘進地裡再也起不來。”
“可我更怕他們覺得我死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隻要他們覺得我死了。”
“他們就會放鬆。”
“而我隻要還有一口氣。”
“就能讓他們重新害怕。”
他邁步走向洞口。
腿一瘸一拐，血滴在地上。
“我不是為了贏。”
“我是為了讓第九柱不知道下一步我會做什麼。”
“你能做到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得試。”
風卷著灰土撲進洞口。
葉凡站在邊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你們記住。”
“他們以為我重傷將死。”
“我就偏要出現在他們不該看到的地方。”
“可你到底憑什麼？”
“憑他們不信我會動。”
“憑我不按他們寫的劇本走。”
他舉起旗杆，指向北方。
“現在。”
“開始演。”
女人帶上兩個人，轉身走出岩窟。
腳步堅定。
葉凡深吸一口氣，服下第二枚續脈丹。
藥丸入喉，一股熱流沖向四肢。
他的手指開始回暖。
“主攻組。”
“跟我來。”
隊伍動了。
貼著岩壁，悄無聲息。
地下的裂隙在擴大。
遠處第九柱微微一震。
光芒閃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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