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指尖在控製檯邊緣敲了三下。
短，長，短。
和某勢力代表先前的摩爾斯碼節奏一致。
他沒抬頭，目光仍落在星圖上，彷彿隻是無意識地活動手指。
主控區燈光穩定，螢幕迴圈播放著星潮乾擾模型的資料流。
那兩名技術員已在右側機櫃完成模組更換，正收拾工具箱。
其中一人脖頸處的斷裂符文疤痕，在冷光下泛著暗紅。
葉凡緩緩起身，動作自然得像要伸個懶腰。
他走向飲水機，左手插進衣袋，右手順勢碰倒桌角的黑晶片。
晶片滑落，砸在地麵發出清脆一響。
“掉了。”
葉凡低聲說。
沒有立刻彎腰去撿。
他皺眉環顧四周，視線掃過天花板排氣口、牆角感測器、主控屏右下角的時間戳——18:47:32。
技術員之一停下動作。
“需要幫忙？”
那人開口，聲音平穩，但尾音略沉。
“不用。”
葉凡拾起晶片，指腹在表麵輕輕一抹。
他知道這枚晶片裡存著偽造的身份金鑰，是早前清理據點時私藏下來的殘料重寫而成。
不是真的，但足以讓某些人信以為真。
他將晶片重新放回口袋，轉身走回控製檯。
腳步不快，也不慢。
路過監控麵板時，他順手調出一段舊日誌，設定為自動迴圈播放。
畫麵顯示他正在分析東側通風井的線路老化問題。
日誌時間標註為今晚二十點整。
“檢修安排改了？”
技術員站在兩米外問。
“臨時調整。”
葉凡盯著螢幕，“那邊磁場最近不穩，怕影響通訊中繼。”
“你一個人去？”
“人多反而礙事。”
葉凡關閉介麵，“再說了，那種地方，誰會埋伏。”
他說完，嘴角微動。
不是笑，是肌肉牽扯了一下。
他知道這話會傳出去。
如果真有人在聽。
技術員沒再追問。
他們提著箱子走出主控區，金屬門閉合的瞬間，葉凡眼角餘光捕捉到左側那人手腕內側閃過一道微弱藍光。
不是麵板反光。
是貼片式訊號增幅器。
門關上了。
腳步聲遠去。
葉凡站在原地沒動。
五秒後，他忽然抬手摸了下右耳。
刺癢感還在。
比剛才更深了些，像是有東西在皮下緩慢爬行。
他不動聲色地坐回椅子，開啟一個空白檔案，輸入幾串亂碼指令。
這些指令不會被執行，也不會留下日誌記錄。
它們的作用，是啟用嵌入牆體的三處微型感應符紙。
其中一張，就在方纔掉落晶片的位置下方。
葉凡靠向椅背，左手搭在扶手上，右手垂在身側。
他的小拇指微微彎曲，觸碰到褲縫裏的另一枚符紙。
這是他從通風井拆下的舊零件改裝而成，能感知非常規能量波動。
隻要有人試圖讀取那枚黑晶片，或者靠近主控區西側通道，它就會震顫。
現在，它還沒動。
葉凡假裝檢視資料，實則用餘光觀察天花板上的三處排氣口。
電磁鎖已調整至半啟用狀態。
一旦探測到特定頻率接近——比如神庭製式的靈能掃描波段——就會瞬間封閉。
物理隔絕，無法遠端解除。
他等了十分鐘。
沒人回來。
主控區安靜得能聽見主機散熱扇的嗡鳴。
葉凡起身，走向西側通道。
那裏有兩個備用出口，原本連線著地下三層的物資倉。
他按下照明開關。
燈沒亮。
感測器也沒反應。
正常。
他在三分鐘前就切斷了這裏的供電。
同時關閉了所有監控探頭。
這片區域現在是盲區。
也是誘餌的一部分。
他站在通道入口，背對主廳，像是在檢查線路麵板。
實際上，他在等。
等那個看不見的人做出選擇。
十分鐘後，他回到控製檯前坐下。
手指輕敲桌麵。
一次，兩次，三次。
然後停住。
他開始低聲自語。
“東邊不能拖了……再過六小時，乾擾峰值就過了。”
聲音不大，剛好能被隱藏的監聽裝置收錄。
“一個人夠快，來回三個鐘頭。趕在星潮最亂的時候進出，他們查不到。”
他說完，喝了口水。
放下杯子時，杯底磕在桌麵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又過了五分鐘。
葉凡突然站起，走向洗手間。
路過角落時，他腳步微頓。
地板縫隙裡，那張感應符紙，輕微震了一下。
不是錯覺。
有人碰了晶片。
他繼續往前走，推開門，進去，關門。
水龍頭開啟，嘩嘩水流聲掩蓋了一切。
但在關門前的最後一瞬，葉凡的眼角掃過走廊盡頭的陰影。
那裏本該空無一物。
但現在，空氣有一絲扭曲。
像是熱浪上升時的波動。
不是溫度變化。
是隱匿者的氣機擾動。
葉凡擰緊水龍頭，擦乾手，走出洗手間。
他沒有直接回主控區，而是拐向另一條支道。
走了十步，猛地轉身。
走廊空蕩。
什麼都沒有。
他慢慢走回去，步伐恢復平靜。
進入主控區時，他順手把外套掛在椅背上。
左手悄悄將一枚銅錢大小的符釘壓進扶手夾縫。
這是最後一道封鎖觸發器。
連通頂部排氣口的電磁鎖和地麵陷阱陣列。
葉凡重新坐定，開啟星圖介麵。
他調出K-9星門周邊地形，放大到礦區邊緣。
手指在螢幕上滑動，留下一道油漬般的痕跡。
“看來隻能自己去了。”
他低聲說，“沒人信我，也沒人敢跟。”
他說完，盯著螢幕看了很久。
眼神平靜，沒有焦躁，也沒有憤怒。
隻有一種沉下去的冷。
外麵走廊傳來輕微摩擦聲。
是鞋底蹭過金屬地麵的聲音。
很輕，幾乎被主機噪音蓋住。
葉凡沒回頭。
他伸手摸了下耳朵。
刺癢感變成了鈍痛。
像一根針紮進了顱骨深處。
他緩緩閉眼。
再睜開時，瞳孔已經縮成一線。
“來了。”
葉凡輕聲說。
不是對誰說。
是對空氣說的。
他右手放在鍵盤上，左手垂在身側。
指尖離那枚符釘隻剩半寸。
走廊的腳步聲停了。
停在主控區門外。
門是開著的。
隻要再走幾步，就能看到他的背影。
葉凡低頭看錶。
19:13:05。
他忽然笑了下。
不是因為輕鬆。
是因為他知道，對方已經進了圈套。
那個盲區不是逃生路。
是死衚衕。
三麵牆體都埋了禁靈網。
隻要踏入一步，修為會被瞬間壓製七成。
可門外的人沒進來。
也沒有退。
葉凡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個快捷鍵。
後台程式啟動。
主控屏右上角跳出一個小視窗：西側通道B級異常波動。
他沒去看。
依舊盯著星圖。
嘴裏卻說著話。
“你以為我看不見？”
“你以為換個頻率就藏得住？”
“你們每次來，都是這一套。”
他說一句，停一下。
像是在等回應。
門外還是沒人動。
葉凡慢慢轉過椅子。
麵對門口。
空蕩的走廊盡頭，空氣再次扭曲。
比剛才明顯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“也知道你想聽什麼。”
“想知道我去哪，什麼時候動手，有沒有幫手。”
他站起身，朝門口走了兩步。
“可惜。”
“我今天哪兒也不去。”
他說完，突然抬腳，狠狠踩在地板某塊接縫上。
那是感應符紙的中心點。
嗡——
一聲低頻震鳴擴散開來。
整個主控區的燈光閃了一下。
走廊的空氣劇烈波動。
一道輪廓迅速後撤。
葉凡嘴角一揚。
“跑？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
他猛地揮手，掌心拍向牆麵按鈕。
三處排氣口同時發出哢嗒聲。
電磁鎖全部啟用。
可就在那一瞬，右耳的疼痛驟然加劇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，順著神經往上爬。
葉凡僵住。
手停在半空。
走廊盡頭，那道扭曲的空氣，緩緩散開。
沒有身影出現。
隻有一片灰霧，貼著牆根流動。
它不是人形。
也不是靈體。
更像是一團寄生在訊號流裡的活資料。
葉凡盯著它。
一句話卡在喉嚨裡。
這東西不該存在。
神庭的情報網裏，沒有這種手段。
灰霧停在通道入口。
離禁靈網隻有一步。
它不動了。
像是在看葉凡。
葉凡的手還懸在牆上。
離關閉陷阱隻差一秒。
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。
來的真是探子嗎？
還是別的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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