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指尖離開地麵，石縫裏的涼意已經散了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沙。洞府外星河低垂，風不大，吹不動他的衣角。剛才那道自地底爬過的寒流，是真實存在的，不是幻覺。他左腕舊疤已冷，右腳踝卻還殘留一絲麻癢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過。
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暗青色符籙，邊緣磨損嚴重，顯然不是第一次使用。符籙正麵刻著一道簡陋的星軌圖，背麵有三個指印壓痕。這是合作勢力留下的聯絡憑證，啟動一次就會失效。葉凡咬破指尖，在符籙背麵抹了一道血線。血珠滲入紋路，符籙微微發燙，隨即亮起一點幽光。
不到半盞茶工夫，洞府外傳來腳步聲。不急不緩，踩在乾裂岩層上，每一步間距都一樣。來人穿灰袍，蒙麵巾，腰間掛著一串銅鈴，但鈴舌被布條纏死，走動時不發聲。他在洞口停下，看了眼地上的裂縫，又抬頭看向葉凡。
“你喚我？”
探子聲音沙啞，像是砂紙磨過鐵皮。
“嗯。”
葉凡點頭，沒多說。
“出事了。”
探子直接開口，“神庭發現我們在北三十七星門做過手腳。他們封了通道，派了三隊人進來清查。”
“哪三隊？”
葉凡問。
“一隊由太乙境後期帶隊，兩個副手都是大能級，走的是紫微外圍；第二隊混進了商旅隊伍，偽裝成遊方修士，已經過了雙子星帶；第三隊……”
探子頓了頓，“是影衛，沒露行蹤，但有人看見夜空中有黑鱗閃現。”
葉凡眉頭皺緊。
影衛出動，說明神庭動了真格。
“他們目標是你。”
探子盯著他，“不止是你，還有和你有過接觸的人。昨夜金烏族據點被端，七個人全死了，屍體擺成了北鬥形狀。”
葉凡沒說話。
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
對方在立威，也在逼他現身。
“你現在的位置不安全。”
探子繼續說，“這片星域已經被劃進搜捕區。再待下去，遲早會被順藤摸上來。”
“我剛突破一道關隘。”
葉凡低聲，“經脈還沒完全穩住。”
“那就更得走。”
探子語氣加重，“神庭現在是寧可錯殺，也不會漏掉一個。你要是被人誤報位置，下一秒就能來一群高手圍你。”
“有沒有安全落腳點？”
葉凡問。
“雙子星帶深處有個廢棄觀測站，是我們的人建的，訊號遮蔽，能量波動檢測不到。你可以去那裏休整。”
“多久能到？”
“以你的速度，三天內能到。但路上不能停，尤其別在荒星逗留。最近很多小星球都被安了眼線。”
葉凡點頭。
他低頭看了眼腳邊的裂縫。
剛才那股涼意，是不是就是某種預警？
“你還想問什麼？”
探子察覺他的沉默。
“神庭這次是誰牽頭？”
“不清楚。隻知命令是從中央神殿直接下的，連地方執律使都沒提前接到通知。動作太快，像是早就準備好了。”
“他們知道我修的是鬥戰聖法？”
“不知道具體名字，但他們察覺到有強者在用一種異於常理的執行路線突破四極秘境。已經有兩名疑似修鍊者被當場格殺，就因為體內靈力走向不對。”
葉凡眼神一沉。
這說明神庭已經開始針對特殊功法進行排查。
哪怕隻是形似，也會被當成目標。
“你不能再單獨行動。”
探子提醒，“下一次見麵，我會帶你去見聯絡人。但現在，你必須先到觀測站。”
“聯絡人是誰？”
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探子搖頭，“現在說了反而危險。”
葉凡沒再追問。
他知道規矩。
越少人知道的事，越不容易出問題。
“你身上還有別的符籙嗎？”
探子忽然問。
“隻剩這一枚。”
“那就別用了。下次聯絡，由我們主動找你。”
探子從袖中取出一塊黑色晶片，放在地上，“拿著這個，插進觀測站主控台第三槽位，係統會認你為臨時許可權者。”
葉凡彎腰撿起晶片。
入手冰涼，表麵有細微裂紋，像是經歷過高溫灼燒。
“別讓任何人碰它。”
探子警告，“這塊晶片記錄了過去三個月所有接頭點的坐標。要是落到神庭手裏，整個網路都會暴露。”
“我知道分量。”
葉凡將晶片收進貼身暗袋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探子臨走前停下，“你最近有沒有感覺身體異常？比如舊傷發熱、麵板下有遊動感？”
葉凡目光一閃。
他沒回答。
探子看懂了他的沉默。
“不隻是你。最近七個突破關隘的人都出現了類似癥狀。有人夢見地下有聲音叫他們名字，有人醒來發現腳底沾著黑土，明明沒去過那種地方。”
“你們查出原因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探子搖頭，“但所有出現癥狀的人，都在突破後第七個時辰內遇襲。時間太準，不像巧合。”
葉凡握緊了拳。
他突破是在昨晚。
現在是第六個時辰。
“你該走了。”
探子後退一步，“我已經停留太久。”
“等等。”
葉凡突然開口，“那個觀測站……以前有人用過嗎？”
“三年前有個傢夥待過半個月。後來他消失了，隻留下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他說：‘別信地底傳來的聲音。’”
探子說完，轉身離去。
身影融入星沙，很快不見。
葉凡站在原地，手裏攥著那塊黑晶片。
風又起了，吹動崖邊碎石滾落深淵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雙腳。
右腳踝的麻癢感還沒完全消失。
剛才探子說話時，他總覺得腳下岩石傳來輕微震動，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麵緩慢移動。
他彎腰，拾起一塊尖石，在地麵劃出一條線。
線的一端指向洞府入口，另一端對著裂縫方向。
然後他將黑晶片輕輕放線上上。
晶片靜止片刻，忽然自行轉動半圈，一端對準裂縫。
葉凡盯著那道深不見底的縫隙。
裏麵漆黑一片，連神識都探不進去。
但他現在確定了一件事——
地底的東西，不是沖他來的。
至少一開始不是。
但現在，它可能已經知道他是誰了。
他收起晶片，背起行囊。
不再看那道裂縫一眼。
他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裏。
也知道不能再在這顆星球多留一秒。
可就在他邁步的瞬間，腳底傳來一聲悶響。
像是厚重石門被推開的聲音。
來自地底深處。
葉凡停步。
沒有回頭。
他聽見自己呼吸變重。
三拍吸氣，一拍屏息，三拍呼氣。
和昨夜一樣的節奏。
但他現在不是為了探路。
是為了壓製心跳。
他邁出第二步。
地麵再無聲響。
第三步落下時，他已躍至崖口。
遠處星沙翻湧，一道灰影掠過地平線，比昨日更近。
葉凡最後看了一眼洞府。
石台上玉簡碎片還在，銅牌靜靜躺著。
掌心金線未現，舊疤無感。
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，有些事已經變了。
他騰空而起，朝雙子星帶方向疾馳。
身後，那道裂縫邊緣，一粒黑土緩緩浮出地麵，懸停片刻，無聲墜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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