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的腳底死死扣住碎星岩。
岩石邊緣已經崩出裂口，灰褐色的粉末順著裂縫簌簌掉落。
他左手仍貼在胸口，秘籍隔著衣料發燙，熱度一陣強過一陣。
右手五指張開，掌心向上，氣血自輪海奔湧而出，沿著經脈直衝肩胛。
空間在收束。
不是擠壓，是絞殺。
四麵八方的壓力如鐵鉗合攏，空氣凝成實質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子。
葉凡咬牙，聖體之力全麵催動，骨骼發出低沉鳴響，肌肉繃緊如鋼索拉滿。
“硬抗不行。”葉凡低語。
聲音剛出口就被壓了回去，喉嚨一甜，但他嚥下了。
剛才用皆字秘試探，換來的是禁製全麵鎖死。
現在再亂來，下一口氣可能就吸不進來了。
葉凡閉眼。
不是放棄，是換路子走。
古路盡頭那三重大陣是怎麼破的？
不是靠蠻力，是找眼。
陣有眼，禁也有節。
哪裏最弱，哪裏就是活路。
他回想心魔幻影浮現時的情形。
黑氣纏身，痛入骨髓，可他沒躲。
他說：“我走過來了。”
那一瞬，意誌成了刀，斬斷虛妄。
“斬我明道訣……”葉凡喃喃。
這功法不是殺人技，是破執法。
斬的是假我，破的是妄念。
眼前這禁製，無形無質，流轉有序，根本不是天然形成。
是人為設的局，就是虛的。
既然是虛的，就能斬。
葉凡睜開眼。
目光不再掃視四周，而是向內沉。
神識退回輪海，不外放，不探查，隻守中庭。
他讓自己靜下來，像試煉最後一關那樣，直麵幻象而不動容。
時間彷彿慢了。
外界的壓迫還在持續，但葉凡的感知變了。
他不再去感覺“有多重”，而是聽“怎麼動”。
禁製之力如潮水般一**湧來，規律清晰——三息一掃，兩息一壓。
可在每一輪迴圈交接的剎那，有一瞬停滯。
就是那裏。
葉凡盯住了那個點。
不是位置，是節奏裡的破綻。
就像心跳之間的空隙，極短，卻真實存在。
“等它。”葉凡說。
話音未落，空間猛然收緊。
碎星岩炸開一道裂痕，腳底一空，整個人往下陷。
葉凡左腳猛蹬，借力躍起半尺，右足橫掃，踩住另一塊漂浮岩體。
落地瞬間，他沒有站穩。
而是順勢跪下一條腿，將重心壓到最低。
這一跪不是退，是蓄。
氣血沉入丹田，再逆沖脊椎，直貫手臂。
“來了。”葉凡盯著前方虛空。
第三波壓製即將結束，下一波還未啟動。
那零點一息的空白，就在眼前。
葉凡出手。
右手成刀，不帶金光，不引異象，隻是簡簡單單向前一斬。
動作乾脆，角度精準，像是早已演練千遍。
這一斬，不是劈向空間，也不是攻擊符文。
是斬向那“不存在”的節點——禁製流轉中最滯澀的一環。
“啪！”
一聲脆響，像是冰麵裂開。
前方三丈處，空氣扭曲了一下，隨即炸出一圈暗金紋路。
那些符文開始崩解，如同被燒斷的蛛網，一塊塊脫落、消散。
缺口出現了。
不大，僅容一人側身穿過，且正在快速閉合。
葉凡動了。
不是沖，是滑。
身體貼地而行，左肩先行，右腳蹬地發力，整個人如箭射出。
岩屑飛濺中，他穿過了那道裂縫。
身後轟然作響。
禁製全麵暴動，殘餘力場如巨浪拍岸，狠狠撞在他後背。
葉凡悶哼一聲，身形一晃，嘴角溢位一絲血線。
那血不紅，泛著淡淡紫痕，滴落在碎星岩上，立刻蒸騰起一縷黑煙。
他沒停。
翻滾起身，背靠一塊凸起的石壁，喘了兩口氣。
秘籍還在發燙，但頻率慢了下來。
剛才那一斬，似乎也驚動了它。
“你也在怕？”葉凡摸了摸胸口。
“還是……你在高興？”
沒人回答。
隻有遠處紫微主星依舊忽明忽暗，像一隻半睜的眼睛。
葉凡低頭看手。
指尖紫痕比之前更深，已蔓延至第二指節，觸碰時有種麻木的刺痛。
他試著活動手指，發現經脈裡還有割裂感，像是被細絲劃過。
強行突破的代價，已經開始發作。
“不能久留。”葉凡撐著石壁站起來。
腳下一軟，但他挺住了。
剛才那片區域已經不能靠近，禁製雖破，但殘留能量仍在震蕩，貿然踏入可能觸發二次封鎖。
他抬頭望向前方。
星河冷冽，碎星帶如殘骸鋪展，遠處隱約可見幾塊更大的隕石群。
那裏或許能暫時藏身，也能看清下一步怎麼走。
葉凡邁步。
每一步都很沉，靴底碾過碎石，發出沙沙聲。
他不敢用太快的速度，生怕牽動內傷。
但也不能太慢，這片空域已經暴露，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陷阱等著？
走了約莫三十步，他停下。
不是因為累，是因為腳下這塊岩石在動。
不是震動，是位移。
極其緩慢，但方嚮明確——正朝著紫微星域深處滑去。
“巧合？”葉凡蹲下身，手掌貼住岩麵。
溫度比周圍低，質地也更密實，不像自然形成的碎星。
更像是……被切割過的基座殘片。
他忽然想到什麼。
從懷中取出秘籍，翻開封麵。
那道墨跡裂縫還在，顏色更深了，透出的血光幾乎要漫出來。
他把書頁輕輕按在岩石表麵。
一瞬間，秘籍劇烈一震。
不是警告，是共鳴。
就像是鑰匙插進了鎖孔，哪怕還沒轉動，也能感覺到裏麵的機關在響應。
“你是認得這個？”葉凡盯著秘籍。
“還是……它本來就是你的一部分？”
風從背後吹來。
不是自然氣流，是某種牽引力。
前方隕石群的方向，出現了一條極淡的光痕，若隱若現，像是被人刻意抹過一筆。
葉凡站直。
擦掉嘴角血跡，把秘籍重新收好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傷要養，路要走，禁製不會隻設一次。
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封鎖區。
原本禁製所在的位置，此刻懸浮著無數細小的金色顆粒，緩緩旋轉，竟組成了一個殘缺的符號。
三橫一豎，中間斷裂。
“這是……”葉凡眯眼。
沒看清，那符號就散了。
他收回視線。
轉身踏上移動的岩體，腳步落下時，地麵微微一震。
岩體加速，朝著隕石群滑行而去。
星輝灑在肩頭。
葉凡的手按在胸口，秘籍安靜了下來。
可他知道，剛才那一斬，不隻是破了禁製。
是撕開了某個東西的麵具。
是誰布的局？
為什麼專等他來？
那符號又是什麼意思？
問題堆在心裏，但他一個都沒問出口。
現在問也沒人答。
能做的，隻有往前走。
直到下一個困局出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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