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睜開眼時,崖台上的霧還沒散。
他坐在石沿,背靠斷壁,左手搭在膝上,掌心朝天。
右手指節微動,像是還在回憶玉簡上的字怎麼爬的。
風從古路深處吹來,帶著點鐵鏽味。
葉凡沒動,隻把呼吸壓低,一寸寸往輪海裡收。
他知道那八個字還在裏麵轉——“皆臨太始,混沌開劫”。
不是刻的,是活的,像蟲,在血裡遊。
他閉眼,舌尖頂住上顎,默唸那八字真言。
一股熱流從丹田炸開,直衝道宮。
可剛到四極關竅,便被卡住,像有根鐵絲纏著經脈。
葉凡咬牙,額角青筋跳了三下,才讓那股氣滑過去。
這不是第一次試。
昨夜他就這麼坐了一宿。
但每次“皆字秘”運轉到第九次疊加,聖體血脈就會反衝,震得五臟移位。
他知道問題出在哪——舊法子是拿秘術壓肉身,現在得反過來。
葉凡睜眼,右手拍地。
碎石飛起三寸,他並指一點,一道血光掠過,石頭裂成兩半。
裂麵不平,邊緣發黑,是氣血溢位燒灼所致。
他低頭看手,虎口崩了一道小口,血珠滲出來,滴在石縫裏不見了。
“不對。”葉凡說。
聲音不大,也沒人應。
但他習慣了,自從老者消失後,這地方就隻剩他自己說話。
他站起身,走到崖邊。
下麵是一片灰霧,什麼都看不見。
上麵是天,雲不動,星不閃。
隻有他腳下的這塊檯子,是活的。
每踏一步,地麵就有微光閃過,像是古路殘紋在回應他的重量。
葉凡盤膝坐下,這次換了個方向,麵朝東方。
太陽快出來了,天邊泛白。
他把雙手放在腿上,掌心向上,開始重新梳理氣血走向。
不再是強行貫通,而是引導——用聖體之血為引,把“皆字秘”的勁力一點點灌進四肢百骸。
第一遍走完,肩膀發熱。
第二遍,指尖發麻。
第三遍,脊椎像有條蛇在爬。
葉凡沒停。
他知道這感覺是什麼——通路開了。
不是仙台那種虛無縹緲的境界突破,是實實在在的身體變化。
以前是拳打出去,先想招再發力;現在是念頭剛起,勁已到了拳鋒。
他猛地站起,一拳轟出。
空氣炸響,不是音爆,是某種更沉的東西。
前方岩壁哢嚓一聲,裂開蛛網狀的紋。
三尺外一塊巨石,無聲無息化成齏粉。
葉凡收回拳,看著自己發紅的手背。
血管凸起,顏色發紫,那是力量超載的徵兆。
但他笑了。
“成了。”葉凡說,“這次是真的成了。”
他坐回去,繼續練。
不是一遍兩遍,是七遍。
每一次都比前一次穩,每一次爆發的時間都更長。
到最後一次,他站著打出九次“皆字秘”疊加,拳影連成一片,空中留下九道殘痕,久久不散。
他喘著氣,額頭全是汗。
可眼神亮得嚇人。
“帝天……”葉凡低聲說,“你守著那口井,是不是以為沒人能破?”
他沒等回答,也不需要回答。
他知道現在自己不一樣了。
不再是那個被追著跑、隻能靠運氣活下來的葉凡。
現在的他,能把秘法和聖體真正融在一起,打出屬於自己的路。
他又站起來,活動肩頸。
哢吧一聲,骨頭歸位。
然後深吸一口氣,整個人像是換了副軀殼。
“我命由我不由天。”葉凡說,“這話不是喊出來的,是打出來的。”
他望向古路盡頭。
那裏還是霧茫茫一片,什麼也看不清。
但他知道,路就在那兒。
隻要他還站著,就能走下去。
葉凡彎腰,撿起一塊帶稜角的石頭。
他在地上劃了幾道線,按的是古路殘存的符文軌跡。
然後一腳踩進中心點,開始演練新法。
左步踏乾,右步踩坤,轉身時腰如龍擺尾。
每一動都帶動體內氣血翻湧,可不再滯澀。
相反,越動越順,像河流找到了河道。
練到第七圈,他忽然停住。
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為什麼是九次?”葉凡問。
不是問誰,是問自己。
“皆字秘”最多能疊九次,第十次就會崩。
可玉簡上寫的明明是“皆臨太始”,既然是“臨”,就不該是終點。
他蹲下身,用手指蘸了點血,在地上寫下“皆”字。
寫完又塗掉,再寫。
一遍遍重複,直到那個字在他眼裏變了形。
“不是九次的問題。”葉凡突然說,“是順序。”
他站起身,重新開始。
這次不按原來的方式疊加,而是跳著來——第三次接第七次,第五次插在中間,最後才補上第一重。
轟!
體內炸開一陣劇痛,像是五臟被人攥住擰了一圈。
葉凡跪倒在地,咳出一口血。
但他嘴角揚了起來。
“對了……”他抹去嘴角血跡,“原來不是線性的。”
他撐著地麵站起來,搖晃兩下,又開始。
這一次,他避開最痛的節點,改用短促爆發銜接。
三次疊加後立刻收手,等氣血平穩再起,節奏錯落,卻越來越流暢。
到傍晚時,他已經能在不受傷的情況下完成三次非連續疊加。
雖然威力不如九次全開,但勝在靈活,不易被對手預判。
夕陽落在他背後,影子拉得很長。
葉凡站在崖台邊緣,最後一次打出融合秘法。
拳風掃過地麵,碎石騰空而起,在半空就被震成粉末。
遠處一塊立柱般的岩石,表麵浮現細密裂痕,幾息後轟然倒塌。
他收拳,呼吸平穩。
傷好了,力氣回來了,連神識都不再刺痛。
“我可以走了。”葉凡說。
他轉身看向密室方向。
門還關著,符光未滅。
他知道裏麵的東西不能再看了。
至少現在不能。
但他已經拿到了該拿的。
剩下的,得靠自己打出來。
葉凡背上包袱,裏麵隻有幾塊乾糧和一把短刀。
他沒回頭看,邁步走向古路起點。
腳踩上第一條石階時,地麵微微震動了一下。
像是這條路,認出了他。
他停下,低頭看腳下的紋路。
原本暗淡的線條,此刻泛起一絲微光。
不是紅色,也不是藍色,是一種說不出的顏色。
葉凡皺眉。
他記得昨天這裏還沒有光。
他抬起腳,再踩一次。
光又閃了一下,隨即消失。
“怎麼回事?”葉凡低聲問。
沒有回答。
風也停了。
整個崖檯安靜得可怕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直到踏上第五級台階,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響。
像是石頭摩擦,又像是某種東西被觸動了機關。
葉凡猛地回頭。
崖台上空無一人。
隻有他剛才坐過的地方,地麵裂開一道細縫,裏麵透出一點幽綠的光。
他盯著那道縫,沒動。
心跳卻慢了下來。
“不是自然裂的。”葉凡說。
“是有人動過。”
他慢慢走回去,蹲下檢視。
縫隙隻有指頭寬,深不見底。
那綠光一閃一滅,像是在呼吸。
葉凡伸手探向裂縫邊緣。
指尖剛觸到石頭,一股寒意順著手指竄上來,直達心臟。
他迅速縮手。
掌心多了道淺痕,正緩緩滲血。
“這不是古路本身的紋。”葉凡說,“是後來加的。”
他站起身,環顧四周。
霧比早上濃了。
天也暗得早。
可他記得,這片區域不該有晝夜變化。
時間在這裏是靜止的。
除非……
有什麼東西打破了規則。
葉凡看向古路盡頭。
霧中似乎有個輪廓。
不動,也不靠近。
他眯起眼。
那一瞬,霧裏的影子好像抬起了頭。
葉凡握緊拳頭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轉身,大步走向古路起點。
這一次,腳步更快,更穩。
當他踏上第七級台階時,整條路突然亮了起來。
不是一盞燈,是一整片地脈在蘇醒。
腳下石板發出低鳴,像是某種古老機製被啟用。
葉凡沒有停下。
他知道這是訊號。
要麼是路要通了。
要麼是陷阱要關了。
他走出十步,二十步。
身後的崖台徹底隱入霧中。
三十步時,他聽見了一聲笑。
不是耳邊,是腦子裏。
很輕,很遠。
像個孩子在哭完之後,忽然笑了。
葉凡腳步一頓。
他記得這個聲音。
三天前,他在玉簡裡聽過一次。
他沒回頭。
咬緊牙關,繼續往前走。
四十步。
五十步。
古路在他腳下延伸,不知通向何處。
葉凡終於開口。
“你還跟著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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