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順著葉凡的袖口往下淌,滴在腳邊碎石上。
每一滴都砸出微小的暗斑。
他沒去擦,左手仍按著腰後彎刀柄,右手垂在身側,指節發白。
前方小徑歪斜切入濃霧,兩側雜草如針,沾著露水,在殘光裡泛灰白。
他記得這路。
地圖上的紅線穿的就是這片窪地。
腳步落下時,地麵比之前更軟,像是踩在陳年腐土上。
他放慢步子,每一步都先試探重心。
右肋那股鈍痛又回來了,不是刺,也不是裂,而是像有東西在骨縫裏緩慢蠕動。
他咬牙,繼續走。
走出十步,風忽然變了方向。
不是吹過來,是被抽走的。
空氣變得乾澀,喉嚨發緊。
他停下,眯眼掃視四周。
霧還在流動,但速度不均。有些地方快,有些地方凝滯。
草葉依舊低伏,可影子不對。
他的影子拖在身後,邊緣模糊,像是被什麼輕輕拉扯過。
他不動,盯著那影子看了三息。
然後猛地轉身,拔刀橫掃。
烏黑彎刀劃破空氣,發出沉悶的割裂聲。
前方三丈處,霧中多出一個人影。
動作和他一模一樣,刀勢未收,姿勢分毫不差。
他收刀後退半步,那人也收刀後退半步。
他又抬手抹了把臉,對方同樣抬手抹臉。
不是幻覺。
這東西能照著他做。
他皺眉,緩緩將刀收回背後。
對麪人影也緩緩收刀。
但他注意到,對方收刀慢了半拍。
幾乎難以察覺,但確實慢了。
他立刻再動,這次是左腳前踏,右手虛抓,做出要掏懷中地圖的動作。
那人影也動,可這一次,動作出現了偏差——它右手先動,左腳才邁。
錯了一瞬。
葉凡眼神一冷。
這些不是憑空來的怪物。
它們學他,但跟不上。
他抽出彎刀,不再隱藏意圖。
刀尖朝前,低喝一聲,沖了上去。
一步、兩步,逼近到五尺內,揮刀劈下。
那人影舉刀格擋。
金屬相撞,火星一閃。
力道傳來,竟是實的。
他加力下壓,對方也在加力。
兩人角力僵持,麵對麵。
那張臉,是他自己的臉。
隻是眼睛全黑,沒有瞳孔。
他猛地鬆勁,向後躍開。
同時運轉荒古聖體之力,全身筋骨齊震,氣血瞬間湧至四肢。
他再撲上去,拳腳並用,招式密集。
先是直拳,再轉肘擊,接著掃腿接背摔。
每一招都是實戰殺技,毫無花哨。
那人影起初還能模仿,到第七招時,動作開始變形。
第十一招,它出拳角度偏了三寸。
他抓住破綻,一腳踹中其胸口。
身影炸成一團霧氣,消散。
他喘口氣,剛站穩。
左側草叢嘩啦作響。
兩個、四個、八個……接連從霧中走出。
全都和他一模一樣,手持彎刀,眼神漆黑。
他握緊刀,不再猶豫,主動出擊。
第一個迎麵砍來,他側身避過,反手一刀削斷對方手臂。
斷臂落地,化霧。
第二個從背後襲來,他回肘撞中咽喉,順勢旋身斬首。
頭顱飛起,霧散。
第三個、第四個……他越戰越快,體內氣血奔騰如江河。
可每殺一個,就有兩個從霧中凝聚。
它們學得越來越快,動作越來越準。
二十招後,已有十幾人圍住他,刀光交錯,封死退路。
他硬接一刀,虎口崩裂,血順著手掌流下。
右肋劇痛加劇,像是骨頭被無形之物反覆刮擦。
他退半步,甩掉臉上汗與血的混合物。
這群東西靠的是他的動作喂出來的。
隻要他動手,它們就能複製。
不能再打了。
他閉眼,強迫自己靜下來。
耳邊是刀風呼嘯,腳下地麵震動。
他知道它們正在逼近。
但他不能睜眼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很久以前,在一處古洞壁上看到的刻文。
四個字:斬我明道。
當時不解其意。
後來聽一位老修士提過,說這是斷執之法。
斬的不是敵人,是“我”。
當外物以你為源,你就成了它的根。
要破,就得把自己從根上砍斷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心神沉入體內。
不再關注外界動靜。
哪怕刀鋒貼頸,也不睜眼。
他在心裏劃下一刀。
斬斷與那些幻影之間的聯絡。
不是躲,不是逃,是告訴自己——他們不再是“我”的延續。
那一瞬間,耳邊聲音變了。
原本整齊的腳步聲亂了。
睜開眼時,圍攻的幻影動作遲滯,身形晃動,如同風吹燭火。
他抓住時機,猛然爆發。
一拳轟向最近一人麵門。
對方格擋慢了整整一拍。
他順勢擰腰,掃腿踢中另一人膝窩。
倒地瞬間,他已躍起,膝蓋撞碎第三人的頭顱。
剩下的七八個動作越來越僵,像是提線木偶斷了繩。
他不再戀戰,轉身就走。
背後傳來幾聲掙紮般的刀鳴,隨即徹底安靜。
霧重新流動起來。
他沒回頭,拄著刀往前走。
每一步都很重。
左掌傷口裂得更深,血不斷滲出。
右肋幾乎無法發力,呼吸都帶著痛感。
荒古聖體在恢復,但速度極慢。
剛才那一戰耗得太多。
他走到一片稍平整的空地,靠上一塊倒地的石碑坐下。
取出地圖,展開。
墨跡依舊模糊,但紅線清晰。
他對照方位,確認沒走偏。
收起地圖,又摸出一把灰白草葉。
揉碎,敷在掌心。
清涼感壓住灼痛。
他閉眼調息,運轉基礎吐納法。
氣息在經脈中緩緩流動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睜眼起身。
前方小徑繼續延伸進霧中。
山嶺輪廓隱約可見。
他握緊彎刀,邁步前行。
走出三十步,餘光瞥見右側草叢微微晃動。
他沒停。
可眼角餘光裡,似乎有半截身影一閃而過。
不是實體,像霧氣殘留的痕跡。
他抿嘴,加快腳步。
霧漸稀薄,地麵變硬。
草少了,碎石多了。
他低頭看路,避開鬆動的地磚。
突然,腳下一滑。
不是石頭鬆動,是地麵本身塌陷了一寸。
他穩住身形,抬頭。
前方五丈外,立著一根傾斜的石柱。
頂端有個凹槽。
形狀像鑰匙孔。
他盯著看了兩息,繞開走。
繼續向前。
風又停了。
這一次,他沒停下腳步。
右手卻悄悄按上了刀柄。
刀身冰冷。
他能感覺到,有什麼在看著他。
不是氣息,不是聲音。
是一種存在感,貼著後頸爬上來。
他咬牙,不回頭。
隻加快步伐。
霧越來越淡。
遠處山嶺清晰了些。
他還有一段路要走。
天光未明。
衣袖上的血已經幹了大半。
新的血正從裂口裏慢慢滲出來。
他抬起手,看了一眼。
然後放下。
繼續走。
前方小徑拐了個彎。
彎道盡頭,站著一個身影。
背對著他。
穿著破舊戰衣,身形和他一樣。
手裏也握著一把烏黑彎刀。
那人緩緩轉頭。
露出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。
眼睛全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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