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氣在廢墟間流動，像一層薄紗裹住斷牆殘柱。
葉凡的腳步踩在碎石上，發出輕微的咯響。
他左手掌心裂口滲血，血珠順著指縫滴落，砸在灰白草葉敷著的傷口上。
草汁微涼，暫時壓住了火辣的痛感。
右肋的鈍痛依舊存在，不是尖銳的刺，而是沉悶的壓迫，像有東西卡在骨縫裏。
每走一步，那感覺就加重一分。
他沒停下。
前方三十步外，是那塊鬆動的石板所在地。
之前踩過的地方，塵土被掀開一角，露出底下金屬邊沿。
他蹲下身，用未受傷的右手撥開周圍的瓦礫。
碎石冰冷，沾著濕氣，指尖觸到一塊硬物。
是一角牌匾，銹跡斑斑，刻痕模糊。
他沒去細看文字，繼續往深處挖。
下麵壓著更多殘片，還有斷裂的石碑碎片。
他在其中一塊背麵發現夾層，手指探進去，摸出一張捲曲泛黃的羊皮紙。
紙張乾脆，邊緣已磨損，輕輕一碰就有碎屑落下。
他小心展開，動作緩慢，生怕撕裂。
地圖上的墨跡褪色嚴重，線條斷續。
中央畫著一片區域輪廓，與眼前廢墟地形相似。
一條蜿蜒紅線從當前位置延伸出去，指向北方。
中途標著一個符號，形似鑰匙孔。
下方四個字勉強可辨：試煉之匙。
他盯著那四字看了片刻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這名字從未聽過，但既出現在古路關卡之後，必與通行有關。
他將地圖翻來覆去檢視，背麵無字，隻有幾道劃痕，像是被人匆忙颳去內容。
正麵也再無其他標記。
收起地圖時，他順手塞進內衫貼身處。
外麵戰衣殘破，但內襯尚存一角完整布料，足夠藏匿。
剛直起身，風忽然停了。
不是漸弱，是瞬間凝固。
連霧氣都不再流動，懸在半空，如同靜止的畫麵。
空氣溫度驟降。
他呼吸帶出的白氣剛出口就散不開，彷彿被什麼吸走了熱量。
鼻尖掠過一絲氣息。
極淡，卻讓人心底發寒。
那味道說不清是什麼，不像血腥，也不像腐朽。
更像是某種原始的存在，未經秩序塑造，帶著混沌未分的蒼茫感。
他立刻收手，右手按向腰後彎刀。
左腳後撤半步，重心下沉，穩住身形。
雙眼掃視四周。
迷霧遮蔽視線，十步之外景物模糊。
殘牆依舊，斷柱未動。
沒有腳步聲，沒有影子晃動。
剛才那一瞬的氣息，就像風吹過水麵，漣漪一閃即逝。
他體內氣血悄然運轉，集中於四肢經脈。
荒古聖體的本能讓他隨時能爆發突圍。
等了數息，周圍仍無變化。
霧重新開始流動，風也恢復如常。
他緩緩鬆勁，肩頭肌肉放鬆些許。
但眉頭沒有舒展。
剛才那道氣息，不是偶然路過。
它是衝著他來的。
而且目標明確——就是他懷裏的地圖。
他靠上身後一根殘柱，背脊貼住冰冷石麵。
閉眼回想過往聽聞。
曾有古籍提過一種體質，天生混亂，不屬五行，不合陰陽。
名為混沌體。
此體罕見至極，萬年難出一人。
傳聞中，北鬥星域便有一人擁有此體，名帝天。
若真是他，那這一縷窺探絕非善意。
睜開眼時，目光已變得堅定。
退路早已不在。
既然踏上這條古路，就沒有回頭可言。
哪怕前方等著的是陷阱，也必須走下去。
他伸手入懷，再次取出地圖。
這次看得更仔細。
紅線所指方向，正是通往下一關卡的路徑之一。
且標註為捷徑。
正常路線需繞行三座山嶺，耗時兩天。
而這條小道穿過廢墟深處，最多半天即可抵達。
難怪會留下線索。
也難怪會被盯上。
他將地圖摺好，重新藏入內衫。
動作比先前更謹慎。
然後拔出腰後彎刀，握在手中。
刀身烏黑，未開鋒，但握柄處獸首浮雕硌著手心，帶來一絲實感。
邁步向前。
腳步比之前慢，每一步都試探著地麵。
廢墟地勢破碎，有些區域地麵微顫，似有禁製殘留。
他避開那些地方，專挑堅實石板行走。
左手再次摸了把灰白色草葉，揉碎後敷在掌心裂口。
新滲的血被壓住，疼痛減輕。
走過一段塌陷區時，腳下磚石突然一滑。
他反應極快，單膝點地，手撐旁邊斷牆穩住身體。
抬頭看去，前方五丈外，霧中隱約現出一座倒塌的祭壇輪廓。
石階斷裂，中央立著半截石柱，頂端有個凹槽。
形狀像鑰匙孔。
他站起身，拍掉膝蓋上的塵土。
沒有急於上前。
剛才那一道氣息還在心頭縈繞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危險往往藏在看似尋常之處。
握緊彎刀，緩步靠近祭壇。
腳踩每一級殘階都極為小心。
來到石柱前，仰頭打量那個凹槽。
深約三寸，寬不過兩指，邊緣光滑，顯然常被使用。
他沒伸手去碰。
反而退後一步，環顧四周。
霧氣流動的速度似乎變快了些。
風向也有細微改變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。
地上影子清晰，但邊緣略顯模糊，像是光線被扭曲過。
收回目光時，嘴角微微繃緊。
這地方不對勁。
不是機關或陣法的問題。
是空間本身有問題。
他轉身，不再看那石柱。
而是朝著地圖紅線指示的方向走去。
那邊是一片更低窪的區域，長滿灰白色雜草。
草葉如針，沾著露水，在微光下泛著冷色。
他走入草叢，腳步踏碎枯枝。
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走出二十步，背後傳來一聲輕響。
不是風動。
也不是石落。
像是金屬碰擊的聲音，極短促，隨即消失。
他沒回頭。
隻是握刀的手更緊了些。
繼續前行。
草越來越高，漸漸沒過小腿。
前方霧中，出現一道傾斜的石牆。
牆上有個缺口，通向內部。
地圖上的紅線，正指向那裏。
他站在牆外，停了一下。
然後側身擠進缺口。
裏麵是個封閉小院，地麵鋪著青石板。
中央有個圓形圖案，由碎石拚成。
圖案中心，插著半截斷劍。
劍身鏽蝕，隻剩一尺長短。
但劍柄末端，掛著一枚銅環。
環上刻著細小紋路，形狀像一把鑰匙。
他走近幾步，停下。
右手緩緩抬起，伸向那枚銅環。
指尖距離銅環還有半寸時，空氣中再次傳來那股氣息。
這一次更近。
也更清晰。
他猛地收手，整個人向後躍出三步。
落地時雙腳蹬地，濺起一片塵土。
回望斷劍所在。
銅環仍在原處，隨風輕晃。
他盯著看了幾息，終於轉身，朝小院另一側的拱門走去。
拱門坍塌大半，僅剩一側門框矗立。
門外小徑延伸進濃霧，不知通向何處。
他站在門口，最後看了一眼身後。
斷劍靜立，銅環微擺。
霧氣瀰漫，遮住一切痕跡。
然後邁步而出。
腳落在第一條石板上時，袖口裂口再次滲血。
血珠滑下手臂，滴落在地。
砸在石板縫隙間的灰白草葉上，暈開一點暗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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