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本來打定主意往南走，腳剛邁出去，心裏猛地一揪，有股勁兒直往北邊拽他。不是風，不是幻覺，就像有人在骨頭裏低語，非讓他調頭不可。他停在洞口，手按上岩壁，指縫裂了，血往下淌。那血沒落地，順著掌心黑紋給吸了回去，紋路一跳，跟通了電似的。
風卷著沙子抽在石壁上，劈啪響。王強癱在裏頭，手撐著膝蓋，喘得像破風箱。他抬眼瞅葉凡背影：“又來？”
葉凡沒吭聲。閉著眼，神識沉進輪海，經脈裡陣毒還在鑽，靈力一動就疼得發麻。可他得弄明白——剛才那股勁兒，真不是錯覺。北邊有東西，在吞他的血。不是搶，是慢慢吸，一口一口，像咬進肉裡。
他運《道經》裏的“歸息守宮”，靈力擰成絲，纏住五臟六腑，封住氣穴。金血沉進骨髓，不往外滲了。可掌心那道黑紋，燙得像鐵片子貼皮。
“封住了。”他睜眼，嗓子啞得像磨砂。
王強撐起來：“那還不快走？南邊，越遠越好。”
葉凡低頭看手。黑紋靜了，可沉，壓著皮肉。他知道，這封印撐不了幾天。北邊那碑文要是真能順著血找人，躲沒用。
他沒動。
“咋了？”王強皺眉。
葉凡左手慢慢探進懷裏，掏出一小片青銅。指甲蓋大，邊兒崩著，裂紋爬滿表麵，像是從什麼大物件上硬掰下來的。從泰山那會兒就貼身帶著，一直沒動靜。
現在，它燙手。
指尖剛碰上，腦子裏“轟”一下，黑了——又猛地亮。
星河斷成渣，大地燒成焦土。一片死星懸在虛空，寸草不生，中間躺著一口青銅巨棺。沒字，卻壓得人喘不過氣。九條龍屍纏著棺身，骨頭斷了，角缺了，還保持著拉棺的姿勢。天上飄著一塊星碑，刻著倆字：葬帝。
畫麵一閃沒了。
葉凡踉蹌撞上牆，冷汗順著額角滑下，滴在碎片上，“嗤”地冒白煙。碎片更燙了，快燎皮。
“你看見啥了？”王強衝上來，一把攥他肩膀。
葉凡甩開，喘得厲害。盯著碎片，聲音發抖：“它……在回應。”
“回應啥？你瘋了吧？”王強臉發白，“剛才那一下，我三步外都胸口發悶。這玩意兒到底啥？”
葉凡不答。閉眼，這次不攔了，放那股勁往識海裡鑽。碎片微微震，像在發訊號。
畫麵又來——
星空裏浮出一道青銅巨門，緩緩開，門後是黑。一縷意念穿過來，冷，老，不屬於這世。掃過他神魂，像翻舊貨。剎那間，他體內金血炸開，輪海翻騰，黑紋爬到小臂，竟跟那意念對上了頻率。
“嗡——”
洞裏氣流亂撞，石頭渣子往下掉。王強被掀翻，撞牆，嘴邊冒血。
葉凡猛地睜眼，把碎片死死攥進手心，硬生生掐斷那股勁。手掌劇痛，皮被割破，血順著指縫往下滴。
他喘著，眼神卻清了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低聲說。
“啥不是？”
“從泰山開始，每一步，都不是我選的。”葉凡慢慢站直，“道經冒出來，聖體醒了，九龍拉棺把我送來北鬥……連這碎片，也不是撿的。”
王強抹嘴邊血：“所以？它現在要你去哪兒？”
葉凡看掌心。黑紋縮回去了，可熱還在。那勁兒沒走，隻是歇了會兒。剛才那幻象，不是夢——那棺，那龍，那“葬帝”倆字，跟他血脈裡的記憶對上了。
“它要我回去。”他說。
“回哪兒？”
“西北方。”葉凡把碎片塞回懷裏，動作乾脆，“繞開姬家主脈，走荒原。”
王強愣住：“你瘋了？那邊是死地！靈氣沒了，地脈斷了，鳥飛進去三天就得趴下！”
“正因沒人去，才安全。”葉凡往洞口走，“姬家盯著南線，想不到我會往絕地鑽。”
“可這碎片……它到底想幹啥？”
葉凡停步，背對著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聲音低，“但我知道，它認得我。而我，早被它挑中了。”
王強盯著他背影，忽然明白——這不是逃。葉凡的眼神變了，不再是逃命的慌，是認了命的狠。
“你不該去。”王強咬牙，“你輪海沒好，經脈帶毒，戰力不到五成。再碰上那種禁製，三息都撐不住。”
葉凡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不去，那碑文也會吸我的血，直到把我拖過去。”他抬手，掌心黑紋一跳，“它不是找我。它在等我。”
王強沉默，半晌才說：“那你一個人走？”
葉凡沒答。
風從洞外灌進來，吹得衣角亂甩。遠處沙塵滾著，天黃得發灰。他站在洞口，影子被風拉得細長，像一把要出鞘的刀。
王強扶牆站起來：“我陪你走到岔口。再往西，我不去了。”
葉凡點頭。
兩人一前一後出洞。地上碎石被風推著跑，遠處一條幹河床裂開大口，像大地的傷疤。葉凡掏出羅盤，指標亂晃，最後死死指著西北偏西。
他收起羅盤，邁步。
王強跟在後頭，忽然問：“你有沒有想過，這碎片……會不會是坑？”
葉凡腳一頓。
“想過。”他繼續走，“可就算是坑，我也回不了頭了。”
風沙裡，兩人越走越遠。羅盤指標穩穩指北，像被什麼拽著。葉凡懷裏那片青銅，還在發燙。
翻過一座荒丘，葉凡忽然停了。
他抬起左手，慢慢攤開。陽光下，掌心黑紋泛著暗金，紋路深處，一絲極細的青銅光在遊，像藏在血裡的另一條命。
他盯著那光，低聲說：“你……到底是誰留的？”
話沒落，掌心一燙。碎片在懷裏猛震，像在答話。天邊，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銅光弧劃過雲層，一閃沒了。
葉凡猛地抬頭。
西北方，死域邊上，一座被沙埋了大半的古祭壇露了輪廓。中間立著半截斷柱，青銅的，上麵的裂紋，跟他碎片上的一模一樣。
他盯著那柱子，眼神一下子鋒利起來。
王強順著看過去，嗓子發緊：“那……是啥？”
葉凡沒答。
他邁步往前，越走越快。每一步，掌心就越燙一分，像有根看不見的線，正一點點收緊。
王強追上來，一把拽他胳膊：“別去！那地方不對！”
葉凡甩開，繼續走。
近了。風沙裡，柱子上的裂紋和他掌心的紋路嚴絲合縫。他能感覺到，那柱子在“叫”他，不是用聲音，是用一種說不出的頻率。
他抬手，掌心對準青銅柱。
就在要碰上的那一瞬——
懷裏碎片“唰”地爆出青光，整座祭壇嗡嗡震顫。地麵裂開細縫，一道青銅光柱衝天而起，直捅雲霄。
葉凡瞳孔猛縮，眼底閃過一絲星河殘影。
光柱裡，隱約浮出一口橫在虛空的巨棺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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