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柱一散,風沙立馬糊上了天邊。那半截青銅柱子還杵在那兒,夕陽照著,像誰往地裡釘了顆生鏽的鐵釘。葉凡沒回頭,轉身就走。手心那道黑印沉進皮肉裡了,可燙得慌,像有火苗順著血管亂竄。胸口貼著的那塊碎片,每跳一下,心就跟著震一下,說不清是催他快走,還是在警告什麼。
他不問路了。路早就不是他自己選的,是被什麼東西拽著走。輪海裡剩的那點陣毒,一邁步就跟著晃,經脈像被砂紙來回磨,隻要一運氣,肋骨縫裏就鑽出鋸齒一樣的疼。不能停。王強早就在岔口掉頭了,背影一晃,就被沙丘吞沒了。從那時候起,這條路,就隻剩他一個能走。
他靠著《道經》那點殘篇轉氣,把金血壓進骨頭裏,封住幾個要穴,好讓毒散得慢些。荒原死得透,地氣斷根,空中連一絲靈息都抓不住。換別人,走一步都費勁。可聖體的本能還在——他能感覺到地下有股微弱的氣流,像乾河底下還淌著點暗水。他順著這股勁兒走,繞開塌了的沙坑,躲過裂開的毒穀口。
太陽偏西,他摸到一塊埋了半截的石碑。碑麵爛得厲害,可風沙反倒給磨出個清楚的影子——一隻展開翅膀的鳥形標記,三道彎線從頂上垂下來,像燒著的火苗。搖光聖地的老路標。
葉凡蹲下,手指劃過碑上的刻痕。不是碰巧。從進這片地界,碎片就開始抖得厲害,震的頻率,跟碑上那些紋路對得上號。他閉眼,神識沉進輪海,逼出一縷金血,慢慢送到指尖,滴在碑底的沙土上。
血沒往下滲,反倒被吸住了,浮在沙麵,拉出幾根細得看不清的金線,直往西北指去——正是碎片一直催的方向。
他站起來,貼著沙丘邊貓著腰往前挪。前頭山穀突然敞亮,火光衝天。人影亂晃,法器砸出悶響,一頭妖獸的屍首正在火裡崩解。七八個白衣弟子圍在場中,手裏攥著符印和短戟,剛把一頭沒完全化形的凶獸給鎮了。那玩意頭像狼,背上豎著骨刺,尾巴硬得像鐵棍,腦袋雖然沒了,身子還在抽,黑血濺出去一丈遠,落地就著。
葉凡趴在沙梁後頭,不動。這時候露臉,肯定被當敵人打。可要走,又探不到底細。他閉眼,神識往識海裡沉,運起“皆字秘”殘篇——這玩意是他在泰山秘境裏撿的,能短時間模仿別人的功法氣息。
他回想古書上寫的搖光“玄陽訣”起手式:左手胸前結印,右手引火畫弧,靈力從丹田衝到眉心。他一點點調呼吸,讓體內的氣流跟遠處那些弟子的節奏靠攏,連心跳都壓得又慢又沉。
就在那妖獸最後一口妖氣散掉的瞬間,他猛地躥出去。
人像箭一樣射出,落地時右手一推,虛空中劃出一道符印影子,正好對上搖光符紋的第七劃。他嗓音一沉:“妖魂沒散,小心反撲!”
圍場裏一個年輕弟子猛地回頭,眼裏全是防備。可一看他衣裳雖舊但乾淨,動作利索,符印結得沒半點卡頓,再聽這話戳在點上,猶豫了一下,沒動手。
“你哪一隊的?”那人問,短戟仍握在手。
“北線巡查,來晚了。”葉凡聲音平得像沙地,眼睛掃過一圈,“這獸打哪兒冒出來的?”
“斷崖裂口鑽的,這都第三頭了。”另一個接話,“守禁地的師兄說,最近地氣亂,怕是封印鬆了。”
“禁地?”葉凡眼皮都沒動。
“少打聽。”先前那人冷著臉盯他,“你叫什麼?歸哪個長老管?”
葉凡不答,左手慢慢縮回袖子裏。掌心黑紋一跳,碎片震得更狠。他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,悄悄抹了點金血在指尖,順勢蹲下,裝作檢查獸屍。
血絲一碰沙子,立馬被扯著走,直指山穀外一座大半埋進沙裡的石門。門上刻滿封印紋,中間裂了道縫,跟他懷裏那塊碎片的紋路,嚴絲合縫。
他心裏猛地一沉。
不是巧合。這碎片不是帶他躲災,是奔這兒來的。那道光柱,那根斷柱,全是指路的。禁地?封印?他不知道門裏有什麼,但他知道——它在等他。
“走。”一個年長弟子揮手,“清完場,回營交差。”
眾人收了法器,列隊往外走。葉凡悄無聲息混在隊尾,一聲不吭。隊伍動起來,他藉著沙地反光,又瞄了眼那石門的位置。三裡外,偏在搖光古道支線上,沒崗哨,就兩尊破石獸蹲在兩邊,眼窩黑洞洞的,可隱約還有股勁兒壓著。
一個弟子小聲跟同伴說:“聽說上個月有外門的,踩了封線,當場燒成灰。”
“噓——”那人立馬攔住,“禁地的事,閉嘴。”
葉凡低頭,手指在袖子裏慢慢攥緊。碎片燙得像要燒穿皮肉,再靠近一步,怕是要炸。他得進去。但現在不行。
隊伍在營地邊上停了。幾個去交玉簡,別的原地待命。葉凡縮在暗處,借帳篷遮身,悄悄滴了滴金血進沙。血蜿蜒爬行,還是指向石門,越近越亮。
他剛想收手,忽然覺出不對。
有個弟子正盯著他袖口。那兒有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口子,金血滲過,早幹了,可在暮色裡還泛著異光。
“你受傷了?”那人問。
葉凡搖頭:“沙子劃的。”
那人沒再問,可多看了他一眼。
他知道,時間不多了。身份隨時會穿。那禁地,也不是隨便能闖的。連搖光自己的人都怕,他一個外人,要是觸發了禁製,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
可他也明白——不進去,那碎片的拉力隻會越來越強,到最後,能把人活活抽空。從泰山開始,從九龍拉棺那夜開始,從聖體覺醒那一刻起,這一切,就沒一樁是偶然。他不是逃命,是去赴約。
夜風卷著沙子打臉,營地的燈一盞盞亮起來。葉凡往後退幾步,鑽進黑裡。他沒跟隊伍進帳篷,轉身往西北走,貼著沙丘,低著身子。
三裡外,那座封印石門在月光下泛著青灰的冷光。門縫深處,隱約有青銅色的光在轉,跟他懷裏的碎片,一明一暗,像是在呼應。
他在五十丈外停下。手心黑紋又浮出來,像活蟲在皮下爬。碎片在懷裏狂震,幾乎要破衣飛出。
他慢慢抬手,指尖凝出一縷金血,準備用血探路,試試那封印的反應。
就在這時,身後沙地傳來極輕的腳步。
葉凡猛地回頭。
一個白影站在沙丘頂上,手裏短戟未收,正是剛才那個盯他的人。那人眼神冷得像刀,盯著他袖口殘留的血痕,緩緩抬起手,指向那扇石門。
“你也是沖它來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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