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站在山門前，腳底還沾著焦土。他抬頭看去，那滴從銅鈴滑落的暗紅液體仍未乾透，順著金屬表麵緩緩下移，在寂靜中劃出一道細長痕跡。他的左手掌心微微發燙，金蓮印記還在跳動，像有東西在體內輕輕敲打。
他沒有停頓，邁步走入寺門。
守門的小沙彌見到他時嘴唇動了動，沒說話，隻是低頭讓開道路。整個寺院安靜得反常，連平日誦經的偏殿也空無一人。風穿過迴廊，帶不起一片落葉，空氣像是被什麼壓住了，呼吸都有些吃力。
葉凡徑直走向正殿。
大殿內已有十餘名僧人盤坐於蒲團之上，最前方幾位老僧閉目不動，雙手交疊置於膝上。聽到腳步聲，他們同時睜眼。目光落在葉凡身上，沒有人露出驚訝，彷彿早已預料他會回來。
他在主位前站定，開口就說：“我去了佛魔戰場。”
眾人神色一緊。
“祭壇塌陷，往生斷台重現。我在那裏找到了殘經，是真正的往生咒源頭。”他說得直接，不繞彎，“我也唸了咒文，隻唸了兩段，但整個戰場都動了。地底湧金光，魔物仰頭嘶吼，不是沖我來的，它們是在回應某種東西。”
殿內無人出聲。
“那些裂縫，”他繼續說，“你們應該也感覺到了。不是自然形成的，是陣法啟動的徵兆。我離開時，七道裂痕並列出現，方向一致，像是某種力量在沿著特定路線蔓延。這不是偶然，是連鎖反應。”
一位白眉老僧緩緩起身，聲音低沉：“你所見之地，可是地麵裂如蛛網，空中有斷續哭嚎？”
“正是。”
老僧閉眼片刻，再睜開時眼中多了幾分沉重。“典籍有載，此為‘佛魔同劫’之始。昔年大戰雖止，因果未斷。今日重啟，並非外邪入侵，而是舊劫復蘇。”
葉凡點頭。“所以我回來了。這一劫不會隻困於魔域，它會擴散。西漠首當其衝，雷音寺必成中心。”
話音落下，殿中氣氛更沉。
一名年輕僧人忍不住問：“若真是舊劫重臨，我們該如何應對？佛法鎮壓可還有效？”
“單靠鎮壓不行。”葉凡回答，“我試過中斷咒語，可影響已經產生。那些魔物沒追我，說明它們的目標不在活人，而在戰場本身。它們在等一個開啟的時機。我們必須搶在這之前佈防。”
另一名僧人皺眉：“你是說要主動出擊？可我寺向來持守本心，不輕易踏出山門一步。”
“我不是讓你們去殺戮。”葉凡語氣不變，“而是去查。查裂縫走向，查魔氣流動路徑，查是否有新的異象出現。時間不多，等全麵爆發就晚了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那捲殘經，輕輕放在供案上。獸皮質地泛著微弱金紋，邊緣破損嚴重，但核心段落清晰可見。
“這是我從戰場帶回的。裏麵多出三重音節和一道手印圖示，是我所學版本沒有的。它不僅能超度亡魂，還能感應魔氣脈絡。如果分出碎片隨行攜帶，或許可以追蹤源頭動向。”
眾僧目光齊聚案上。
片刻後，先前那位老僧走上前，伸手輕觸殘經一角，指尖微顫。“此物……確含古意。若用於巡境，或真能探得先機。”
“那就這麼辦。”葉凡說道，“結界必須立刻加固。我建議派五人專司陣法，啟用全寺護法金光。另外分三組外出巡查，每組兩人，各持一片殘經碎片與傳訊銅牌。半日內回報一次，發現異常立即燃符警示。”
殿中陷入短暫沉默。
最終，老僧合十點頭。“可行。我即刻安排人選。”
命令很快傳達下去。不到半個時辰，雷音寺已轉入戰備狀態。原本空寂的院落陸續走出執杖僧人，腳步整齊，神情肅然。有人奔向藏經閣取符紙，有人前往地庫搬運陣旗，還有人登上鐘樓檢查機關樞紐。
葉凡親自來到山門前的石碑處。
這塊碑立於寺口已有千年，表麵刻滿古老符文，平日毫無動靜。他將右手貼上碑麵，調動荒古聖體精元，一絲金色流光自掌心滲入石縫。剎那間，地麵震動，金線自碑底蔓延而出，迅速交織成網，覆蓋整座寺院。
金光升騰而起，形成半圓形光罩，將雷音寺完全籠罩其中。
這時，三隊巡查僧已整裝待發，站在門外等候。
葉凡走過去，將三枚刻有符文的銅牌分別交給帶隊之人，又取出三小片殘經，用油布包好遞出。“記住，不要深入險地。一旦發現規律性裂縫、魔物聚集點或空中異象，立刻點燃銅牌傳信。回來再說，不準戀戰。”
三人齊聲應諾。
其中一人遲疑了一下，問道：“若遇敵阻攔，如何處置？”
“避開。”葉凡說得果斷，“你們的任務是偵查，不是戰鬥。活著帶回訊息纔是關鍵。”
他們點頭，轉身離去。
葉凡站在原地，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路轉角。天色越來越暗，雲層厚重如鉛，壓得極低。風開始有了聲音，不是呼嘯，而是一種低頻的嗚咽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又像是就在耳邊。
他回到鐘樓下，仰頭看著那枚仍在滴血的銅鈴。
血跡已經幹了一部分，留下暗褐色的痕跡。但他能感覺到，這滴血不是終點，隻是一個開始。就像他掌心的金蓮印記，依舊在跳動，頻率緩慢，卻從未停止。
殿內燈火通明，留守的僧人們各自就位。有人在默誦經文，有人除錯陣盤，還有人在繪製地圖，將已知的裂縫位置逐一標註。整個寺院運轉有序，沒有慌亂，也沒有多餘言語。
葉凡走進主殿，在中央蒲團坐下。
他閉上眼，調息體內法力。剛才強行催動聖體注入結界，消耗不小。輪海秘境尚穩，但仙台略有滯澀，需要時間恢復。他並不急於調整，而是保持清醒狀態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外麵傳來輕微響動。
他睜眼。
一名值守弟子快步進來，臉色微變。“大人，東側巡隊剛傳回第一封訊號。”
“說了什麼？”
“他們在三十裡外發現一組新裂痕，共九道，排列方式與您描述的一致。更遠處的地平線上，看到黑沙移動，疑似大量魔物集結。”
葉凡起身。“其他人呢？”
“尚未回報。”
他走到殿外，望向東邊夜空。那裏烏雲翻滾，隱約透出一絲紅光，像是地下火即將噴發前的徵兆。
他又低頭看了眼手掌。
金蓮印記比之前亮了一些，熱度也在上升。
他知道，這隻是第一步。
接下來的事，不會輕鬆。
他轉身對身後僧人下令：“通知所有防守人員，進入一級戒備。點亮全部照明陣燈，弓弩上弦，法器充能。沒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擅自離崗。”
命令迅速執行。
寺院四周亮起數十盞青銅燈，光芒投射在金光結界上，反射出層層波紋。塔樓上的守衛握緊手中兵器，緊盯山門之外。就連平時負責炊事的雜役也都換上了護甲，站在指定位置待命。
一切準備就緒。
葉凡站在鐘樓下，抬頭望著那枚銅鈴。
血又開始往下流了。
這一次，是從鈴舌內部滲出，順著弧度滑落，滴在下方石階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他抬起手，掌心朝上。
金蓮印記劇烈跳動了一下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名傳訊僧人狂奔而來，臉上帶著驚色。
“大人！”他喘著氣喊道，“西側巡隊剛剛燃符！他們在百丈深淵看到一座石門……正在緩緩開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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