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坐在祭壇邊緣，掌心還殘留著金光流轉的餘溫。他剛從那道幻象中抽身，冷汗順著額角滑下，滴在膝頭的殘經上，暈開一小片暗痕。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，不是因為疲憊，而是那畫麵太過真實——僧人結印，魔修撕心，咒文如鎖鏈貫穿天地。
他沒有時間猶豫。
剛才那一瞬的共鳴已經證明，這卷殘經不是普通遺物，而是往生咒真正的源頭。他必須試一次，把完整的咒文運轉出來。
他閉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將荒古聖體本源緩緩引至雙手。這一次不再試探，也不再保留。他按照殘經角落的手印圖示，五指屈合，掌心空出螺旋凹陷，如同容納生死輪迴的容器。
輪海秘境轟然震動。
法力順著一條從未走過的路徑奔湧而上，直衝指尖。他能感覺到體內有某種沉睡的東西被喚醒了，像是血脈深處埋藏已久的迴音，正與手中的咒文產生呼應。
他張口，聲音低沉卻清晰：“波羅……提舍……”
第一個音節出口，空氣立刻盪開一圈金紋，像水波般向四周擴散。地麵裂痕中金光暴漲，不再是細絲般的微光，而是如江河決堤般噴湧而出。整座祭壇開始輕顫，那些散落的石碑碎片發出嗡鳴，焦土之下傳來沉悶的迴響，彷彿地底有什麼正在蘇醒。
他繼續念第二段。
“多羅尼……迦南……”
聲音未落，異變陡生。
遠處岩縫中，一隻伏地不動的黑影猛然抬頭。它原本蜷縮如死物，此刻雙眼泛起血紅，四肢抽搐，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吼。緊接著，第二隻、第三隻……所有藏身廢墟中的魔域生物全都動了。它們沒有撲向葉凡，也沒有互相攻擊，而是齊刷刷轉向祭壇方向，仰頭嘶鳴。
那不是單純的吼叫。
是應和。
它們的聲音雜亂卻節奏統一，像是在回應某種古老的召喚。更遠的地平線上，黑色沙暴翻滾而來，其中影影綽綽，全是扭曲的人形輪廓，速度極快，正朝著戰場中心逼近。
天空變了顏色。
雲層由灰轉褐，翻騰如沸水，夾雜著斷續的哭嚎與怒罵。風刮過耳際時，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，竟與他口中誦出的咒文隱隱相合。
葉凡猛地睜眼，手印一收，咒語中斷。
金光瞬間收斂，祭壇重歸寂靜。但那種壓迫感沒有消失，反而更強了。他站起身，目光掃過四周。那些魔物依舊站著，不動，不退，眼中紅芒不滅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他知道不能再留。
這咒文一旦完整施展，就會觸動某種封印節點。這些魔物不是偶然躁動，是被喚醒的前兆。真正的魔患，才剛剛開始。
他迅速將殘經收入懷中，轉身大步離開祭壇。腳踩在焦土上發出輕微的碎裂聲，每一步都讓他心跳加快。他不敢回頭，但能感覺到背後有一股氣息在凝聚。
就在他即將踏出戰場邊界時，眼角餘光瞥見祭壇中央升起一道虛影。
半身籠罩佛光，半身纏繞魔焰，兩者交織旋轉，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。它沒有動作，也沒有聲音，隻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裏，彷彿跨越了無數歲月，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。
葉凡腳步一頓。
他想再看一眼，可那虛影忽然一晃，隨即消散。
他不再停留，加快步伐沖入通道。身後，風沙越來越大，嗚咽聲越來越近。他穿過斷裂的石門，踏上返回雷音寺的路。
一路上，他始終保持警惕。神識擴散到極限，留意任何異常動靜。但他發現，越往外走，魔氣反而越稀薄。那些躁動的生物並未追來，似乎它們的目標不是他，而是這片戰場本身。
他明白過來。
自己剛才的舉動，像是開啟了一道門。門後的東西還沒出來，但已經在掙紮著要掙脫束縛。
天色越發陰沉。
前方山路蜿蜒，兩側岩壁高聳，投下長長的暗影。他走得很快，幾乎是在奔跑。體內的法力不斷迴圈，維持著最佳狀態，以防突發情況。
忽然，他停下。
前方十丈處，地麵出現一道新裂痕。不寬，但很深，邊緣整齊，像是被某種力量瞬間劈開。裂痕中透出微弱黑氣，絲絲縷縷向上飄散，接觸到空氣後迅速凝結成細小顆粒，落在地上竟發出輕微的“嗒”聲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。
沒有溫度，也沒有能量波動。但這道裂縫，絕對不是自然形成的。它太規整，位置也太巧，正好攔在迴路上。
他繞開裂縫，繼續前行。
沒走幾步，又是一道。
接著是第三道、第四道。短短百丈距離，竟出現了七道相同型別的裂痕，全部平行排列，間距一致，像是某種陣法啟動的徵兆。
他心頭一緊。
這不是巧合。
這些裂痕出現的時間點太精準，分明是隨著他離開戰場而逐步顯現。某種機製已經被觸發，正在沿著特定路線蔓延。
他加快腳步，幾乎全速飛掠。
半個時辰後，他終於看到遠處山門輪廓。雷音寺的鐘樓隱約可見，簷角掛著銅鈴，隨風輕擺，卻沒有聲音傳出。
按理說，這麼近的距離，鈴聲早該聽到了。
他停下喘息，抬頭望去。
銅鈴靜止不動。
不是風停了，是整個空間的流動都變得遲緩。空氣像凝固了一層，連呼吸都有些吃力。
他抬手抹去額頭汗水，忽然察覺左手掌心有些發燙。
他攤開手。
掌紋中央，浮現出一道極淡的金色印記，形狀像是一朵閉合的蓮，隻有米粒大小，卻在緩慢跳動，如同脈搏。
他盯著那印記，沒動。
這是剛才結印時留下的？還是往生咒真正成型後的標誌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清楚一點——
這場變化，由他而起。
他收回手，望向寺門。
還有三裡路。
他邁步向前。
風突然停了。
連一片落葉都不再飄動。
遠處鐘樓簷角的銅鈴，忽然歪斜了一下。
然後，一滴暗紅色的液體從鈴舌底部滲出，順著弧度緩緩滑落，在鈴壁留下一道濕痕。
葉凡的腳步，停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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