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收回手,金光已經不見。地麵恢復了死寂,裂痕也停止搏動。但他清楚剛纔不是幻覺。荒古聖體的輪海還在震動,像是被什麼喚醒了一部分沉睡的東西。
他站直身體,不再猶豫。剛才那一瞬的共鳴太真實,不能隻靠試探去猜。他閉上眼,把神識壓成一線,不再向四周擴散,而是垂直向下,直指祭壇正下方那片遮蔽區域。
神識剛靠近,就被一股無形力量彈開。不是攻擊,更像是隔絕。就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膜,把他擋在外麵。他皺眉,再次嘗試,這次改用法力附著在指尖,輕輕點在裂縫邊緣。
法力剛滲入,立刻被吸走。速度比之前更快,連一絲波動都沒留下。他抽回手,盯著指尖。麵板沒有損傷,但有種乾澀感,像是被抽走了點什麼。
他明白了。這片土地會吞噬外來的力量,但剛才的金光卻能順著他的手指爬上來。說明它排斥的是“外來”的能量,而不是與他體內本源相合的東西。
他低頭看向懷中的經幡殘片和袖子裏的刻符石板。這些遺物留在這裏不知多少年,卻沒有完全腐朽。它們和這片戰場有聯絡,也許本身就屬於這裏。
他轉身走向祭壇東側的紅褐色焦土。之前在這裏挖出過那塊刻著蓮花與爪痕的石板。現在再看,這片土的顏色和其他地方明顯不同。踩上去發軟,像是燒過又冷卻的灰燼混合了血。
他蹲下身,掀開表麵一層浮土。下麵還埋著東西。他用手慢慢扒開,動作很輕,怕碰碎任何可能存在的線索。
泥土鬆動時,傳來輕微的摩擦聲。他停下,仔細聽。不是風,也不是幻覺。是某種材質相互刮擦的聲音。他繼續挖,直到指尖觸到一片硬質薄片。
他小心地把它取出來。是一卷殘破的獸皮,隻有巴掌大,邊緣焦黑捲曲,但中間部分儲存尚好。表麵有暗金色紋路,像是乾涸的脈絡。
他拂去灰塵,展開一看,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。不是普通文字,而是某種古老經文。筆畫圓轉,帶著佛門真意,卻又夾雜一絲戾氣,像是在極悲極怒中寫下的。
他心頭一震。這字型,和他學過的往生咒極為相似,但更原始,更完整。他逐字對照腦中所記的口訣,發現多了三段音節變化,還有一道手印圖示,畫在角落,線條簡潔卻蘊含深機。
這不是殘本。這是源頭。
他呼吸變重。往生咒他練過多次,每次施展都能安撫亡魂、凈化怨念。但始終感覺缺了點什麼,像是一首歌少了一段主調。現在他知道了,他學的隻是後人傳抄的版本,漏掉了最關鍵的部分。
而這卷殘經上的內容,纔是真正的原初之咒。
他盯著那道手印圖示看了很久。五指屈伸的角度,掌心空出的位置,都和他以往結印的方式略有不同。他試著在空中比劃了一下,剛成型,輪海秘境突然嗡鳴一聲,體內的法力自行運轉起來,沿著一條從未走過的新路徑流動。
他猛地收手。法力回歸正常迴圈,但那種通暢感還在。就像原本堵住的河道,突然被開啟了一道缺口。
他握緊殘經,重新環顧四周。這片戰場不隻是打鬥留下的廢墟。它是某個重大事件的發生地。佛與魔在此交鋒,也在此交融。那些散落的遺物,不是隨意丟棄的,而是有意留下,或是戰鬥中斷裂後未能帶走的。
他站起來,走向祭壇西側那塊完整的石碑。碑上三行銘文依舊清晰:“佛起於西,魔生於北。兩極相衝,天地失序。彼岸難渡,佛魔共葬。”
他看著最後一句。佛魔共葬。不是一方消滅另一方,而是同歸於盡。那麼……有沒有可能,他們最後不是敵人?
這個念頭剛起,耳邊忽然又響起聲音。
這一次不再是模糊混雜。誦經聲清晰了一些,是一個低沉男聲,一字一頓,節奏緩慢。而那嘶吼的怒罵也有了輪廓,語氣暴烈,卻透著痛苦。
兩種聲音交織,竟形成一種奇異的韻律。他閉上眼,用心去聽。
誦經聲像是從地下傳來,怒罵聲則來自半空。一個向上,一個向下。兩者對抗,卻又彼此糾纏,像兩條纏繞的蛇。
他忽然覺得這韻律有些耳熟。
他取出殘經,對照上麵新增的那段咒語音節,默唸一遍。剛唸完,耳邊的聲音猛地一震,彷彿回應一般,變得更加響亮。
他睜開眼,心跳加快。
這不是巧合。地下傳出的誦經聲,正是這殘經上的完整咒文。而那怒罵聲……也許是魔修臨死前的不甘,也許是某種被咒文影響的存在,在掙紮反抗。
他抬頭看向祭壇中央的塌陷處。那裏原本應該有台階通往平台,現在隻剩幾級斷石。他走過去,站在邊緣往下看。
下麵漆黑一片,深不見底。但他能感覺到,有東西在那裏。
他蹲下身,將手掌貼在斷裂的石階上。這一次,他沒有釋放法力,而是調動荒古聖體本源之力,讓它在掌心緩緩流轉,模擬剛才殘經引發的共鳴頻率。
幾息之後,地麵微微震動。
一道極淡的金光從裂縫中升起,比上次更細,卻更穩定。它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,停在手腕處,輕輕跳動,像在傳遞某種資訊。
他沒有甩開。任由金光停留。
就在這一刻,他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麵——
一片血色天空下,一座高台矗立。台上坐著一人,身穿破舊僧袍,雙手結印,口中吟誦。他麵前站著另一個身影,全身籠罩黑霧,麵目猙獰,卻雙膝微彎,似要跪倒。
誦經聲不斷,黑霧翻騰。那人一邊怒吼,一邊抬手撕開自己的胸口,露出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。心臟表麵刻滿符文,和殘經上的手印一模一樣。
畫麵一閃即逝。
他猛然睜眼,冷汗滑落。
那不是幻象。那是發生在這片戰場的真實一幕。那個誦經的人,是在用往生咒度化魔修。而那個魔修,至死都在抗拒,卻又無法掙脫咒文的力量。
這咒,不隻是超度亡魂。它還能強行凈化活著的魔性。
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殘經。紙頁邊緣微微泛起金光,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想法。
他深吸一口氣,盤膝坐下。把殘經平放在膝上,雙手抬起,開始結那道新學的手印。
指尖剛到位,輪海秘境再次嗡鳴。體內的法力自動匯聚到掌心,順著新的路徑執行。他能感覺到,有一股更深的力量正在蘇醒,來自血脈深處,與這咒文隱隱呼應。
他繼續維持手印,不敢鬆懈。空氣中開始出現細微的波動,像是水波蕩漾。那股波動來自祭壇下方,正一點點向上湧來。
他知道,自己正在觸碰這片戰場最核心的秘密。
就在這時,耳邊的聲音變了。
誦經聲消失了。隻剩下那道怒罵聲,變得異常清晰。
“你騙我!你說放下屠刀就能回頭——可我的路早已斷了!”
聲音落下,整個空間驟然一靜。
葉凡的手指顫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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