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中央，最後一顆黑石發出刺耳的聲響，裂紋迅速蔓延。葉凡雙手仍高舉降魔杵，身體僵直如鐵鑄，血液從嘴角不斷滑落，在地麵匯成一小灘暗紅。他的視野已經模糊，隻能依稀看見陣心處那團紅芒劇烈跳動，彷彿一隻即將破網而出的凶獸。
殘魂沒有再說話。
它放棄了言語壓迫，轉而將全部意念凝聚成一股洪流，朝著葉凡識海最深處猛衝。這一擊不再是試探，也不是侵蝕，而是孤注一擲的吞噬。葉凡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像被捲入風暴中心，記憶碎片被撕扯得四散紛飛，連呼吸都變得斷續。
就在他幾乎要鬆手的瞬間，胸口猛地一熱。
那不是來自降魔杵的震動，也不是法力迴流的感覺。這股熱像是從骨頭裏燒起來的，順著脊椎一路衝上頭頂，又沿著四肢炸開。他原本發白的手指突然泛起一層金光，握著杵柄的掌心不再打滑，反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第七顆黑石炸了。
碎石飛濺，其中一塊劃過他的臉頰，卻沒有留下傷口。金光護住了他，不隻是麵板，連經脈都在發光。荒古聖體本源徹底蘇醒，不再是被動防禦的屏障，而是主動出擊的力量核心。那一層淡金色的光從體內湧出，直撲識海中央，與殘魂的意念正麵相撞。
沒有聲音，但整個空間都在震。
葉凡的身體晃了一下，卻沒有倒下。相反，他緩緩地、一點一點地放下了雙臂。降魔杵垂在身側，微微顫動，像是完成了使命，正在休息。而他整個人站得筆直，額頭上的血痕還在，可眼神卻清亮起來。
紅芒開始退縮。
殘魂第一次顯露出慌亂。它曾屠戮過聖體，也鎮壓過擁有特殊體質的天驕，但它從未見過一個凡人之軀竟能承載完整的本源之力。更讓它恐懼的是，這股力量並非外借，而是源自血脈深處，是真正屬於這個種族的原始權能。
“你……不該存在！”它的聲音變了調，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帝王語調，而是帶著真實的驚懼，“這種體質早已斷絕，你怎麼可能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金光再次暴漲。
這一次不再是防守，而是碾壓。光芒如潮水般向前推進，所到之處，紅芒寸寸斷裂。殘魂試圖重組意念，卻發現自己的存在正被一點點剝離。它附著的陣法節點全部崩毀，七顆黑石盡數化為粉末，連最後依託的虛空都開始塌陷。
“我不需要你承認。”葉凡開口，聲音比剛才穩了許多，“我活著，就夠了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抬起右手，掌心朝前。一道純粹由本源之力凝聚的光束射出，不帶任何花哨，直擊陣心殘留的最後一絲紅影。光束命中目標的剎那，整座地下大廳劇烈一震，空氣中瀰漫的魔氣像是遇到天敵一般急速潰散。
殘魂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，隨後徹底消失。
沒有留下痕跡，也沒有後續波動。它曾是這片魔域中最強大的意誌之一，如今卻被徹底凈化，連一絲餘念都沒能逃走。
葉凡站在原地沒動。
他不是不想動，而是身體還在適應新的變化。輪海秘境中，法力運轉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，每一次迴圈都像是重新洗過一遍經脈。四極貫通，以往有些滯澀的地方現在暢通無阻，就連仙台秘境都有了鬆動的跡象，彷彿有一扇門正在緩緩開啟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麵板下仍有金光流轉，但已不再刺目，而是內斂於血肉之中。他知道，這不是結束，而是一個開始。荒古聖體的真正潛力終於被喚醒，接下來的路，他會走得更快，也更穩。
喘息漸漸平復。
他彎腰撿起掉落在地的降魔杵，輕輕拍去上麵的灰塵。佛寶表麵有些黯淡，顯然剛才耗力不小，但它依舊溫潤，握在手裏有種安心的感覺。他把它收回懷中，轉身看向大廳另一側。
那裏有一條狹窄的通道，比他進來時的那條更深、更暗。空氣中有股潮濕的味道，夾雜著淡淡的腥氣。他知道前麵還有危險，也可能藏著汐月留下的線索，但他沒有猶豫。
邁步走了過去。
腳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響聲。通道兩側的岩壁上刻著一些符號，歪斜淩亂，像是被人匆忙劃上去的。他沒有停下檢視，隻是加快腳步。越往裏走，溫度越低，呼吸時能看到白霧從鼻間溢位。
通道盡頭是一麵石牆。
牆上嵌著一塊銅鏡，鏡麵佈滿裂痕，照不出人影。他伸手碰了碰，鏡框邊緣有些鬆動。用力一推，整塊鏡子向內翻轉，露出後麵的暗格。裏麵放著一枚玉簡，表麵泛著青灰色的光。
他拿出來捏在手中。
玉簡很輕，卻帶著一股沉重的氣息。他試著用神識探入，剛接觸就被彈了出來，額角頓時滲出冷汗。這東西被人設了禁製，強行開啟可能會引發反噬。
但他不能放回去。
把玉簡收進袖中，他繼續向前。通道在這裏分成了兩條岔路，左邊向下傾斜，右邊則通向一處開闊的空間。他站在路口停了幾秒，最終選擇了右邊。
走不多遠，地麵開始出現裂縫。每一步落下，都能感覺到下麵有空洞。空氣中那股腥味更濃了，還混著一絲焦糊的氣息。前方隱約傳來水流聲，像是地下河在流動。
忽然，腳下一陣晃動。
他立刻停下，後退半步。剛才站立的位置裂開一道口子，黑漆漆的，深不見底。他抬頭往前看，發現遠處的地麵上有許多類似的裂縫，縱橫交錯，像是一張巨大的網。
而在那片裂地的中央，立著一座石碑。
碑身不高，表麵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物質，像是乾涸的漿液。他走近幾步，看清了上麵的字——“止步”。
字跡很新，墨跡尚未完全乾透。
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，然後抬起腳，直接踩了過去。
石碑在他身後轟然倒塌，碎成幾截。裂縫中的黑氣湧出，纏上他的靴子，卻被麵板下的金光瞬間蒸發。他沒有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前方的空氣開始扭曲。
像是高溫下的幻影，又像是某種結界正在失效。他伸出手，指尖觸碰到一層薄膜般的阻力。用力一撕，那層東西裂開，發出類似布帛撕裂的聲音。
穿過之後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，四周岩壁上插著數十支火把，火焰呈幽藍色，照得整個區域泛著冷光。中央是一座祭壇，形狀古怪，不像人間所有。祭壇表麵刻滿了符文，有些正在緩慢移動，像是活的一樣。
他一步步走向祭壇。
每走一步，體內的本源之力就活躍一分。輪海秘境中的法力自動運轉，不需要他刻意引導。當他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，祭壇突然亮了起來。
符文逐一點亮，從邊緣向中心匯聚。最後停在中央的一個凹槽處。那裏缺了一塊東西，大小和他袖中的玉簡正好吻合。
他伸手入袖，取出玉簡。
手指剛碰到玉簡，耳邊響起一個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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