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的膝蓋壓在冰冷的地麵上，身體沒有倒下，卻像是被釘住了一樣動不了。他的手指還緊緊抓著降魔杵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。鼻腔裡的血不斷流下來，順著下巴滴落在陣法的紋路上，發出輕微的“啪”聲。
那股來自陣心的意念越來越強，像是一把鈍刀在腦子裏來回拉扯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在被人翻動，那些畫麵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來——小時候村口的老槐樹，第一次離開家鄉時背上的行囊，還有汐月站在山崖邊回頭看他時的眼神。
這些都不是現在該想的東西。
他知道這是幻覺，是對方在找破綻。可越是清楚，就越難抵抗。那股力量不是攻擊肉體，而是直接撕扯靈魂，一點點磨掉他的清醒。
七顆黑石中的第三顆突然炸開，碎片飛濺，劃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。疼痛讓他猛地吸了一口氣，但這也隻是短暫地拉回一絲意識。視野已經開始模糊，耳邊全是嗡鳴，像是有無數人在同時低語，聲音重疊在一起，分不清真假。
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，胸口深處傳來一陣震動。
不是來自外界，也不是降魔杵的反應。那是一種從身體最底層湧上來的力量，像是沉睡了很久的東西終於睜開了眼。一股熱流從輪海秘境衝出，順著經脈迅速蔓延到全身，所過之處，原本僵硬的肌肉開始恢復知覺，麻木的四肢重新有了重量感。
這股力量沒有停，繼續往上走，直奔識海。
下一刻，一層淡金色的光出現在他神識外圍，像是一道屏障，將那股入侵的意念擋在外麵。紅與金在意識空間中碰撞，發出無聲的衝擊波，震得他整個人都在顫抖。
魔帝殘魂第一次發出怒吼。
“荒古聖體？你竟有這種體質！”
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平靜冷漠，而是帶著明顯的震驚和忌憚。它顯然沒料到會遇到這種情況。那一層金光雖然薄弱，但卻異常堅韌，無論它如何加大壓力，都無法再進一步。
葉凡感受到了變化。
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但他知道有人在幫他。不是外人，而是他自己的一部分。那種感覺很奇怪，就像一直揹著一件沉重的行李走路，突然有一天發現這行李自己活了過來，替他扛住了後麵的追兵。
他抓住這個機會，立刻調動殘餘的法力。輪海秘境還在運轉，雖然緩慢，但沒有斷絕。他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來，沿著行字秘的路線逆衝上去，目標隻有一個——守住靈台。
金光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波動，像是在回應他的意誌。兩者之間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聯絡，說不上是融合，但也不再是各自為戰。他能感覺到那股本源的力量在配合他，像是另一個自己，在黑暗中伸出手拉了他一把。
“你以為靠這點東西就能擋住我？”魔帝殘魂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更加狂躁，“我殺過的聖體不止一個，你的祖先也曾跪在我腳下求饒！”
葉凡沒有理會。
他知道這是恐嚇，是為了動搖他的心神。他說不出話，也不敢分心去反駁，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維持防線之上。額頭上的汗混著血往下流，視線一片濕熱，但他還是死死盯著陣心的方向。
第四顆黑石開始出現裂紋。
光芒閃爍得越來越快，紅光時強時弱。魔帝殘魂的攻擊節奏被打亂了，不再是一波接一波的碾壓，而是出現了停頓和試探。它在評估新的威脅，也在尋找突破口。
葉凡藉著這短暫的間隙，深吸一口氣。空氣進入肺部帶來刺痛，但他顧不上這些。他把降魔杵握得更緊了些，另一隻手撐在地上，慢慢將身體往上抬。膝蓋還在發抖，但他沒有停下，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。
站直的那一刻，他感覺識海中的金光也跟著漲了一分。
“你錯了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我不是為了活命才走到今天的。”
魔帝殘魂冷笑：“那你又是為了什麼？”
“因為我答應過的人，還沒全都活著看到結局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抬起右手，掌心朝向陣心。法力順著手臂湧出，與聖體本源的力量交匯在一起，在掌前形成一團微弱卻穩定的光團。這不是攻擊，而是一種宣告——他還能動，還能戰。
第五顆黑石發出尖銳的摩擦聲，表麵的紅紋劇烈跳動。魔帝殘魂不再隱藏，直接發動全力衝擊。那股意念化作實質般的洪流，瘋狂撞擊金光屏障，每一次碰撞都讓葉凡的身體晃一下，嘴角再次溢位血絲。
但他站著沒動。
雙腳穩穩踩在陣法中央，像是一根紮進地底的鐵樁。他的眼睛已經看不見東西了，全靠感知在支撐。他知道隻要鬆手，一切就結束了。
金光在壓縮，也在反彈。那層屏障越來越薄，但始終沒有破裂。荒古聖體本源似乎察覺到了危機，開始主動釋放更多力量。一股比之前更厚重的熱流從體內深處湧出，沿著脊椎直衝頭頂，瞬間補上了即將崩潰的防線。
第六顆黑石出現裂痕。
陣法的節奏徹底亂了。魔帝殘魂的氣息出現了一絲波動，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，而是透出幾分急躁。它沒想到一個看似將死的年輕人，竟能喚醒傳說中的體質本源。
葉凡感受到對方的變化。
他沒有趁機反擊，而是繼續穩住陣腳。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。這一層金光撐得住，但消耗極大，他必須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。
“你以為這樣就能贏？”魔帝殘魂低吼，“我不需要你同意，也能把你變成我的容器！”
葉凡抬起頭，臉上沾滿血汙，眼神卻亮得嚇人。
“你可以試試。”
他緩緩舉起雙手，降魔杵橫在胸前。法力與本源之力同時灌注其中，佛寶表麵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暈。雖然微弱，但足以讓整個陣法為之一滯。
第七顆黑石開始震動。
裂縫在擴大，紅光忽明忽暗。魔帝殘魂的輪廓在陣心中扭曲了一下，雙目赤芒急閃，顯然受到了影響。它發出一聲低吼，再次發動衝擊，意念如潮水般湧來，誓要將他徹底碾碎。
葉凡依舊站著沒動。
他知道接下來會更難熬。意識已經開始模糊，視野邊緣出現黑斑，耳朵裡充斥著嗡鳴。但他仍保持著舉杵的姿態，像一根釘子紮在原地。
大廳中央，最後一顆黑石發出刺耳的聲響，裂紋迅速蔓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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