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衝進亂石區後立刻停住腳步，背靠著一塊凸起的岩石調整呼吸。他的手還按在岩壁上，掌心傳來粗糙的觸感。前方站著一個人，灰袍披身，木杖拄地，背影筆直如鬆。
他認得這個人。
在雷音寺外第一次遇見時，對方隻說了一句話就轉身離去。那時他以為隻是個路過的修行者，可現在對方出現在魔域深處，站的位置正好擋住通往內部的路徑。
葉凡緩緩收起戒備的姿態，雙手合十行禮：“大師，又見麵了。”
僧人沒有回頭，聲音平靜：“你不該來這裏的。”
葉凡抬頭看著他的背影：“我知道這裏危險，但我必須進來。”
“你為救一人而來，這沒錯。”僧人語氣不變，“可你現在每走一步，都在被恨意推著往前。”
葉凡的手指微微收緊。他想起之前看到的俘虜，想起那些巡邏的怪物，想起自己一路殺過來留下的血跡。他沒否認。
“我確實生氣。”他說，“但我不糊塗。”
“恨能讓人清醒，也能讓人blind。”僧人頓了一下，“當你看不清自己時，就會把所有阻礙都當成敵人。”
葉凡皺眉：“我不懂你的意思。”
“你懂。”僧人終於轉過身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，“你已經察覺到了，對吧？那些俘虜的眼神太清醒，不像被控製的人。那根柱子上的紋路也不完整，像是被人故意破壞的。這些事背後有安排，而你隻想快點找到答案。”
葉凡沒說話。
他是著急。汐月還在等他，時間拖得越久，她就越危險。他不想浪費力氣去查每一個細節，隻想儘快拿到線索，然後離開。
“你覺得隻要目的正確，手段就不重要？”僧人問。
“我沒有濫殺無辜。”葉凡聲音沉了下來，“擋我路的，都是敵人。”
“可敵人也可能是受害者。”僧人抬起手，指向遠處的濃霧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這些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？他們原本也有家，有親人，和你一樣想活下去。”
葉凡沉默。
他不是沒想過。但他知道，有些問題現在沒法解決。他隻能先救下汐月，其他的以後再說。
“我不想變成冷血的人。”他說，“但我不能停下。”
僧人看了他很久，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佛珠。青色的珠子表麵光滑，中間有一道細線般的裂痕。
“拿著。”他遞出佛珠，“它不會讓你刀槍不入，也不會幫你打敗誰。但它會在你快要迷失的時候，提醒你還記得什麼。”
葉凡伸手接過。佛珠入手微溫，不像石頭，也不像木頭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發現那道裂痕似乎動了一下，像是呼吸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一個選擇。”僧人說，“當你麵對真相時，你是要報復，還是想明白？這顆珠子不會告訴你答案，隻會讓你有機會聽清自己的心。”
葉凡握緊佛珠。他感覺體內的法力輕微震動了一下，像是與這顆珠子產生了某種聯絡。
“魔域深處藏著你想知道的一切。”僧人望著前方的霧氣，“你也可能看到你不希望看到的事。到那時，別讓憤怒蓋過判斷。”
“如果真相讓我無法接受呢？”葉凡抬頭。
“那就接受不了。”僧人聲音很輕，“但你要記住，看清了黑暗，不代表你也得走進去。”
風忽然吹了過來，捲起地上的碎石和塵土。葉凡下意識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前的僧人已經不在原地。
隻有那根木杖還插在地上。
他上前一步，伸手想去碰那根杖。指尖剛碰到杖身，整根木杖就開始化成灰，順著風散開，一點痕跡都沒留下。
他收回手，低頭看著掌心的佛珠。
珠子還在，溫度也沒變。
他把佛珠放進懷裏，貼著胸口放好。那裏是心跳最近的地方。
霧氣比剛才更重了，視線隻能看到十幾步遠。他知道不能再等。剛才的對話讓他冷靜了一些，但也讓他意識到，接下來遇到的事可能不會隻是戰鬥那麼簡單。
他沿著岩石邊緣繼續往前走。
地麵開始下陷，腳踩下去會帶起一層黑色的粉末。他放慢速度，每一步都試探著落腳點。空氣中有一股味道，不臭也不刺鼻，但吸入後喉嚨會發乾。
走了大約半炷香時間，前方出現一道斜坡。
坡下是一片平坦區域，比之前看到的開闊地更大。中央沒有柱子，隻有一個圓形的坑，邊緣整齊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挖出來的。
坑底鋪著一層灰白色的石頭，排列成環形圖案。他蹲在坡上仔細看，發現那些石頭的顏色不一樣。有的偏黃，有的發黑，還有的帶著暗紅。
這不是自然形成的。
他正準備起身下去檢視，忽然感覺到胸口一熱。
佛珠在動。
不是震動，也不是發光，而是突然變得燙手。他趕緊掏出來看，發現那道裂痕正在擴大，從中間裂開一條縫。
緊接著，耳邊響起一個聲音。
不是來自外麵。
是直接在他腦子裏響起的。
“別下去。”
他猛地抬頭。
坡下的石頭陣沒有任何變化，風也沒有停。可他知道，這個警告是真的。
他盯著那道裂痕，低聲問：“為什麼？”
佛珠不再發熱，裂痕也靜止不動。
下麵沒有聲音回應他。
他坐在坡上沒動，手裏攥著佛珠。他知道再往前就是真正的未知區域，而剛才的警告說明，那裏不止有陷阱，還有他現在不瞭解的東西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傷疤。
那是之前戰鬥留下的，還沒完全癒合。他不怕受傷，也不怕死。但他怕自己走到最後，發現救人的代價太大。
風又吹了過來。
他站起身，沒有再看那個石陣。
他繞著斜坡邊緣往左走，選擇了一條更偏的路線。這條路更窄，兩側的岩石高聳，形成一條天然的通道。
走了沒多久，地麵開始出現腳印。
不是他留下的。
這些腳印很深，間距大，像是有人拖著東西走過。他蹲下來檢查其中一個，發現底部有劃痕，像是金屬摩擦過的痕跡。
他順著腳印的方向前進。
通道越來越窄，最窄的地方隻能容一人通過。他側身擠過去時，肩膀蹭到了岩壁，帶下一些碎屑。
就在他即將走出通道時，佛珠又一次發熱。
這次比上次更燙。
他停下腳步，靠在岩壁上喘氣。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，滴在鎖骨處。
他知道前麵有問題。
但他不能退。
他把佛珠重新塞進衣服裡，壓在胸口。然後抬起腳，邁過了最後一塊突出的石頭。
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片空地出現在麵前，四周被倒塌的石柱圍住。地上散落著斷裂的鐵鏈，還有一些燒焦的布料。正中央立著一塊石碑，上麵刻著幾個字。
他走近幾步，看清了那幾個字。
“此門不開，人心先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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