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的手搭在門框上，指尖觸到木頭的粗糙。晨光落在他臉上，風從外麵吹進來，帶著一絲涼意。他站在門檻前，一隻腳在地上，另一隻還留在屋內。
鐘聲就是這時響起來的。
聲音低沉，像是從地底傳來的震動，穿過山體，撞進耳朵裡。他沒回頭，隻是停了一下。那鐘不是雷音寺的，音色更悶，節奏也慢，一聲接著一聲，不急不緩。
他知道那是魔域的方向。
屋裏的高僧靠在牆邊，呼吸微弱。葉凡低頭看了眼蓋在他身上的僧袍，布料已經有些發灰，邊角磨出了毛邊。他沒說話，也沒再走近，隻是把門輕輕拉開，走了出去。
門合上的聲音很輕。
他沿著石階往下走，腳步落在青石板上，沒有發出多少聲響。天剛亮，寺中無人走動，隻有遠處幾隻飛鳥掠過樹梢。他穿過前殿，繞過殘破的佛塔，一直走到山門前。
站在這裏能看見遠處的霧。
那片霧常年不散，顏色比別處深，靠近時會讓人喉嚨發緊。魔域就在那後麵，地勢下沉，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。以前有老僧說，那裏原本是座城，後來打碎了，埋進土裏，隻剩些斷牆和焦黑的柱子露在外麵。
葉凡盯著那片霧看了片刻，抬腳邁了過去。
一踏入邊緣地帶，空氣就變了。呼吸時鼻腔有些刺痛，像是吸進了細沙。他放慢腳步，神識展開，掃向前方。荒古聖體對這類氣息有天然的抵抗，但也不能大意。他記得之前聽過的傳言，有人走進這裏，不到半炷香時間就開始咳血，最後整個人乾枯得像具屍體。
前方五十步外，有動靜。
他蹲下身，藉著一塊塌陷的石碑遮住身形。三道影子正從左側移動過來，步伐一致，落地無聲。等它們走近，他纔看清是什麼。
兩個是人形，但身體扭曲，肩膀一高一低，脖子幾乎貼著胸口，雙眼泛紅。另一個像狼，可四肢太長，關節反彎，尾巴拖在地上，留下一道濕痕。它們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停頓一下，像是在嗅什麼。
這不是普通的遊盪。
他屏住呼吸，手指按在地麵，感受著細微的震動。這三隻生物走了一段路後，在一處裂口前停下。其中一個抬起手，掌心朝上，嘴裏發出短促的音節。緊接著，裂口深處飄出一縷黑氣，纏上它的手腕，停留了幾息又縮回去。
他們在聯絡。
葉凡慢慢收回手，靠向身後的大石。這些傢夥不是瞎轉，是在執行任務。他們找的東西應該還沒出現，否則不會這麼有耐心。
他等巡邏隊走遠，才重新起身。這次他貼著地麵移動，選擇低窪處前進。剛才那一隊過去後，周圍安靜了不少，但不能放鬆。他知道這種地方不會有真正的空檔，所謂的間隙，往往就是陷阱開始的地方。
往前三百步，地麵開始傾斜。他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，差點滑下去。伸手撐住岩壁時，掌心傳來一陣異樣——牆上有一道劃痕，很深，邊緣整齊，像是被利器反覆切割過。他湊近看了看，發現不止一道，密密麻麻排在一起，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暗褐色的痕跡。
不是血。
他用指甲颳了一點下來，撚了撚。質地偏硬，有點像燒過的木炭，但又不像完全熄滅的那種。他聞了一下，鼻子立刻一酸，趕緊鬆手。
這東西有毒性。
他往後退了幾步，重新觀察四周。這裏的地形比剛才複雜，岩石交錯，形成許多死角。如果要藏人，這裏是好位置。但他不敢久留，那些巡邏的隊伍隨時可能折返。
又前行一段，他找到一處隱蔽的凹地，趴了下來。
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一片開闊地。那裏原本可能是廣場，現在隻剩個輪廓。中央立著一根殘柱，上麵刻著模糊的紋路。他眯起眼，試圖辨認，可惜距離太遠，加上霧氣遮擋，看不真切。
但有一點他確定了——那些巡邏隊每次經過這裏，都會繞開那根柱子。哪怕路線因此變長，也不靠近十步之內。
有問題。
他正想著，遠處又傳來腳步聲。這次人數更多。他立刻伏低身體，把外衣拉上來遮住頭髮。來的是五隻，三個類人，兩個獸形，排列方式和之前不同，呈扇形推進，中間留出一條通道。
通道盡頭，跟著一個背影。
那人穿著破舊的黑袍，身形瘦削，走路時一瘸一拐。他的雙手被鎖鏈綁著，鏈條連到前麵一隻類人生物的腰上。經過殘柱時，他忽然抬起頭，望向柱頂。
葉凡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那人臉上有傷疤，橫貫左眼，嘴唇乾裂，可那雙眼睛……太清醒了。不像被控製的樣子，反而像是在尋找什麼。
隊伍很快走遠，消失在霧中。
他沒動，等徹底安靜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剛才那一幕讓他意識到，這些人不是隨意抓來的俘虜。他們被帶到這裏，有目的。而那根柱子，或許是關鍵。
他開始回想雷音寺老僧提過的舊事。據說這片區域曾經是佛魔交戰之地，後來雙方都撤了，隻留下封印鎮壓殘餘力量。如果封印鬆動，最先受影響的就是這些陣眼一樣的建築。
那根柱子，可能就是其中之一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突破後的力量還在體內流轉，經脈穩固，輪海深處那股熱流始終未散。現在的他比之前強太多，就算遇到麻煩也能應付一陣。
但他不能冒進。
剛纔看到的巡邏路線已經有七波，每波間隔大約一刻鐘。他們行動有序，說明背後有人指揮。如果是普通魔物作亂，不可能這麼有紀律。唯一的解釋是，有人在組織他們，而目標很可能就是那根柱子，或者與之相關的東西。
他靠在岩壁上，閉眼調整呼吸。接下來要做的事很簡單：等下一波巡邏過去，他得靠近那根柱子，看清楚上麵的紋路。隻要知道那是什麼符號，就能判斷是不是封印的一部分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風吹得更急了些，霧也開始流動。他睜開眼，盯著遠處的路徑。按照規律，下一隊應該快到了。
果然，半個時辰後，地麵再次傳來震動。
這次來的隻有兩隻，都是類人形態，手持骨杖，走路時杖尖點地，發出輕微的敲擊聲。他們走得比之前慢，一邊走還一邊左右檢視，似乎在確認什麼。
葉凡屏息不動。
兩人從他藏身的岩石旁經過，距離不到十步。他能看清他們臉上的裂紋，像是麵板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。他們的呼吸很淺，幾乎沒有起伏，更像是靠某種外力維持活動。
等他們走遠，他才慢慢起身。
現在是最佳時機。
他貼著地麵爬出凹地，沿著一條裂縫快速前進。二十步、十步、五步……他終於靠近了那根殘柱。
站到近前，他抬頭看向柱麵。
那些紋路比遠看時更清晰。線條交錯，組成一個圓形圖案，中心有個缺口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挖掉了一塊。他伸手摸上去，指尖觸到那個缺口的邊緣。
突然，柱子輕微震動了一下。
他立刻抽手後退。
地麵開始發顫，不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他轉身就跑，沿著原路往回撤。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，但他不敢回頭。
就在他衝進一片亂石區時，前方黑影一閃。
一個人站在那裏，背對著他，披著灰色的鬥篷，手裏握著一根木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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