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磚裂開的縫裏,那隻手慢慢伸了出來,指尖烏黑得像炭,指甲泛著青灰色。葉凡往後退了半步,把降魔杵橫在胸前,指節攥得發白。
他沒再念往生咒。
剛才超度那一通,力氣耗得差不多了,體內那點法力還沒緩過來。他能感覺到身體深處那股與生俱來的力量還在緩慢流轉,但比平時慢得多。他知道,接下來要麵對的,不是什麼殘魂餘孽,是正主兒來了。
那隻手完全伸出後,猛地按在地上。地底下傳來一聲悶響,整塊地磚“嘭”地炸成碎塊,黑氣噴湧而出。一個身影從洞裏躍出,落地悄無聲息,黑袍子被氣浪帶得獵獵作響,一雙眼睛紅得滲人。
來人比葉凡高出半個頭,臉上爬滿了扭曲的紋路,像有活物在皮底下蠕動。他盯著葉凡手裏的降魔杵,嘴角一咧,露出森白的牙。
“你毀了我的部下,傷了我的根基。”聲音又啞又沉,每個字都像從井底撈上來的,“今天,你得跪著把那東西交出來。”
葉凡沒應聲,隻是把杵握得更緊。
對方動了。
一步踏前,空氣裡立刻漫開一股腐臭味,像千萬具屍體同時爛掉。他右掌抬起,五指張開,黑霧在他掌心擰成個爪子形狀,直掏葉凡麵門。
葉凡側身躲開,同時左臂發力,降魔杵自下往上猛地一挑。金屬和魔氣撞在一起,發出刺耳的刮擦聲,火星子四濺。那股力道大得嚇人,震得葉凡虎口發麻,腳下趔趄著連退三步,才勉強站住。
黑袍人冷哼一聲,雙手齊出,十道黑芒破空射來。葉凡翻滾躲開頭兩道,第三道擦著肩頭過去,衣料瞬間焦黑,麵板火辣辣地疼。他就勢躍起,藉著衝勁掄圓了降魔杵,一記橫掃砸向對方腰眼。
這一下用上了全身的力氣。
降魔杵劃破空氣,帶起低沉的嗡鳴。黑袍人倉促抬臂格擋,雙臂交叉護在身前,黑氣翻騰著凝成屏障。兩股力量撞上,“轟”的一聲爆響,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縫,塵土揚得老高。
葉凡被反震力推得往後一仰,腳跟踩進碎石堆裡才穩住。他抬頭看去,隻見黑袍人身子晃了晃,護體的黑氣散了一瞬,胸口處竟滲出一絲黑血。
有機會!
葉凡立刻催動體內那點殘存法力,順著經脈灌進降魔杵。烏沉沉的杵身開始發燙,中間那顆舍利子亮起微光,兩端的梵文一個接一個浮現出來,像被點著的符線。
黑袍人察覺到不對,臉色一變,急急後撤。
但晚了。
葉凡雙手握住杵,高高舉過頭頂,猛地下劈!一道金色光柱從天而降,把兩人所在的區域全罩了進去。光裡隱約能看見一輪佛輪的虛影旋轉著壓下來,帶著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。
黑袍人怒吼一聲,雙掌向上狠推,全身魔氣瘋狂湧出,在頭頂結成一麵黑色巨盾。可那佛輪落下時,巨盾隻撐了一眨眼的工夫就開始崩裂,裂縫“哢哢”地往四周蔓延。
“轟——!”
巨盾炸開,黑袍人雙膝一軟,“噗通”跪倒在地。他抬起頭,眼睛瞪得老大,滿臉不甘,嘴角不斷往外溢黑水。他想掙紮著站起來,卻發現四肢沉得像灌了鉛,根本動不了。
葉凡站在他麵前,喘得厲害,額頭的汗滑進眼角,刺得生疼。他低頭看著這人,聲音發沉:“你就是背後搞鬼的那個?”
黑袍人咬著牙,喉嚨裡擠出幾個字:“你……還差得遠。”
話音沒落,他袖子裏突然飛出幾張血紅色的符紙,淩空自燃。火焰不是紅的,是幽綠色,一落地就化成濃稠的黑霧,迅速擴散開來,遮住了所有視線。
葉凡本能地後退,同時把降魔杵橫在身前。他沒追進去,也沒貿然衝進霧裏,隻是屏住呼吸站著,耳朵捕捉著任何細微的動靜。
黑霧翻滾了大概幾口氣的工夫,就被夜風吹散了。
原地空蕩蕩的。
剛才那人消失得無影無蹤,連那個地洞也被填平了,表麵隻剩一層鬆動的浮土,好像從來沒被掀開過。
葉凡慢慢放下武器。
他還站在原地沒動,胸口起伏著,手指仍然死死扣著杵柄。剛才那一下幾乎耗光了他最後的氣力,如果對方拚死糾纏,結果還真不好說。但他看得出來,那人不是輸在輕敵,是見勢不妙,果斷抽身了。
這不是逃跑,是撤退。
他心裏明白,這事沒完。
雷音寺四周依舊安靜,遠處鐘樓上那口裂了的銅鐘還在,風一過就發出輕微的顫音。燒焦的佛幡掛在簷角,偶爾被風吹得晃一下,像是在提醒這裏剛剛經歷過什麼。
葉凡轉身看向大殿方向。
他知道,墮魔高僧和其他僧人應該沒察覺到這場交手。剛才的打鬥發生在院子最偏的角落,動靜雖然不小,但好像被什麼力量壓住了,沒傳到寺裡去。
這恐怕也是對方算計好的——避開耳目,單獨下手。
他低頭看向手裏的降魔杵。
裂痕更深了,幾乎貫穿整個杵身,看著隨時會斷掉。舍利子的光比之前暗了不少,兩端的梵文也有一部分熄滅了。但就在他盯著看的時候,那裂縫深處忽然閃過一道微光,很短促,但確實存在。
像有什麼東西,在裏麵醒了一下。
葉凡皺眉,伸手想去碰那道縫。
指尖剛碰到金屬,杵身猛地一震,溫度驟然升高,燙得他差點鬆手。他硬是忍著沒放,反而攥得更緊了。
就在這時,東南邊林子裏傳來一陣“窸窸窣窣”的動靜。
不是風吹的。
是有人穿過樹林離開時,腳踩斷枯枝的聲音。
聲音很輕,持續了不到兩息,就徹底消失了。
葉凡抬起頭,望向那個方向。
他的臉在夜色裡顯得很平靜,眼神卻不再放鬆。他知道那人走了,也知道他一定會回來。這次是試探,下次,可能就是死局了。
他把降魔杵扛上肩,轉身朝院子中間走。
腳步有點沉,但每一步都踩得實。經過供桌時,他停了一下,低頭看了眼那塊曾被頂起來的地磚。現在它平整如初,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可他知道,底下已經不一樣了。
他沒再多看,繼續往前走,朝自己暫住的那間禪房去。
夜風從背後吹過來,衣角拍打著腿側。他剛走到門口,忽然停住了。
耳朵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,像是金屬在石頭上颳了一下。
他猛地回頭。
月光底下,供桌旁邊那塊地磚的一角,正緩緩地、無聲地翹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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