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站在禪房門口,手指還搭在門框上。那塊地磚的邊角仍在微微顫動,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往上頂。他沒回頭,也沒再看第二眼,轉身就走。
他沿著石階往下,穿過庭院,經過供桌旁那片空地。夜風從背後吹來,袖子貼著胳膊輕輕晃動。他把降魔杵扛在肩上,腳步很穩,但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沉。身體裏的力氣還沒完全緩過來,那股與生俱來的力量雖然在自己慢慢恢復,可速度比平時慢了不少。
他出了山門,踏上了林間那條小路。
小路通往後山,兩旁是高大的樹木,枝葉密密地交錯在一起,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。地上鋪滿了落葉,踩上去發出細碎的“哢嚓”聲。他走得不快,隻想讓腦子靜一靜。剛才那場交手太緊了,對方似乎不是真要取他性命,倒更像是在試探。黑袍人臨走前那句話也古怪——“你還差得遠”。差什麼?差在哪兒?
他想不明白。
走到一半,前麵的霧氣漸漸濃了起來。山裡夜裏濕氣重,凝成薄薄的一層,貼著地麵緩緩流動。他停下腳步,手摸到降魔杵的柄端,指腹擦過那道深深的裂痕。金屬表麵有點燙,像剛淬過火的鐵。
霧裏站著一個人。
是個僧人,穿著灰撲撲的袈裟,赤著腳,身形瘦削。他背對著葉凡,麵朝著遠處的山崖,一動不動,也不說話。葉凡沒出聲,也沒靠近,就站在原地等著。
過了好一會兒,僧人才緩緩轉過身。
他的臉看不真切,像蒙了一層水汽,隻有那雙眼睛格外亮。目光落到葉凡身上的時候,葉凡胸口莫名一悶,彷彿被人輕輕按了一下。他下意識握緊了降魔杵,體內那點殘存的力氣順著經脈往手臂湧。
僧人沒動。
他隻是看著葉凡,開口時聲音不高,卻清清楚楚傳進耳朵裡:“你身上有佛緣。”
葉凡沒接話。
僧人又說:“也有魔劫。”
這句話讓葉凡抬起了頭。他盯著對方,想從那雙眼裏看出點別的——比如敵意,或者什麼目的。但他什麼也沒找到。那眼神太平靜了,不像是在評判,也不像警告,隻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“什麼意思?”葉凡問。
僧人沒解釋。他往前踏了一步,離葉凡近了些。落葉在他腳下沒發出一點聲音,連霧氣都悄無聲息地分開一條道。他停下,目光落在降魔杵上。
“它快撐不住了。”他說。
葉凡低頭看向手裏的杵。裂痕比之前更深了,幾乎橫貫整個杵身,中間那顆舍利子的光暗了不少,兩端刻的梵文隻剩下三兩個還在微微發亮。他試著往裏頭送了一絲氣力——結果剛送進去,杵身就猛地一震,震得他整條胳膊都麻了。
僧人看著他動作,輕輕嘆了口氣:“不該用的時候,用得太狠了。”
葉凡抬眼:“你知道這杵的來歷?”
“我不知道它的來歷,”僧人語氣依舊平緩,“我隻知道,它本不該在你手裏。但它既然選了你,便是因果已定。”
葉凡皺起眉:“你是誰?”
僧人沒回答。他轉過身,麵向來時的路,邁開了步子。一步落下,人已在十丈開外。又走一步,身影淡去一分。第三步踏出時,整個人就像融進了霧裏,再也看不見了。
葉凡站在原地,沒動。
他聽著自己的呼吸聲,一下,一下,沉而有力。剛才那段對話太短,裏頭的東西卻太多。佛緣、魔劫、降魔杵撐不住……這些話在他腦子裏來回打轉。他想起自己這一路,從九龍拉棺醒來,到踏入北鬥,救過人,也殺過人,破過局,也被人追著殺過無數回。哪一段路是乾乾淨淨的?哪一次出手真能全身而退?
他握緊了降魔杵。
裂痕處又傳來一陣溫熱,這次沒那麼燙了,倒像是裏頭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、一下一下地跳。他不想深究,現在也不是時候。他抬頭看向雷音寺的方向,山門隱隱約約還能看見,裏頭的燈火還沒熄。
他開始往回走。
腳下的路還是那條路,落葉還是那些落葉,可感覺全不一樣了。剛才那股鬆口氣的勁兒沒了。他知道,那個僧人不是平白無故出現的。能在這個時候找到他,能一眼看穿降魔杵的問題,還能一句話點出他命格裡那股擰巴的勁兒——這絕不是普通人。
可對方沒留名字,也沒說以後會怎樣。
葉凡走出林子,踏上了通往山門的石道。兩旁的鬆柏靜靜立著,風停了,空氣沉甸甸的。肩上的降魔杵越來越重,不光是分量,更像是一種壓過來的東西。他加快了腳步,走到山門前,抬眼瞥了瞥大殿屋頂的飛簷。
那兒站著一隻鳥。
黑色的,個頭不大,停在瓦片上,歪著頭正看著他。它不動,也不叫,就那麼盯著。葉凡停下腳,看了它三秒。然後那隻鳥突然張開翅膀,朝著東南方向飛去,翅膀劃開夜色,留下一道很快散掉的痕跡。
他收回視線,邁步進了山門。
院子裏空蕩蕩的,鐘樓靜悄悄的,銅鐘上的裂痕還在。他穿過前庭,走向自己那間禪房。路過供桌的時候,他多看了一眼那塊地磚——表麵平平整整,什麼異樣也看不出來,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。
他走到房門口,伸手推門。
就在門開的一剎那,他忽然回過頭。
林間小徑的盡頭,霧氣又重新聚攏起來,隱約映出一個筆直的輪廓。那人影站著,依舊是灰袈裟,赤著腳,背對著他。沒有聲音,也沒有動作,隻是靜靜地、一動不動地立在那兒。
葉凡的手,停在了門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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