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濃得化不開。東南角林子邊上,不知何時漫起了一層灰霧。
禪房裏,葉凡膝上的降魔杵猛地一震——比昨晚那下重得多。他手指按在裂痕上,感覺那道縫兒竟微微張合了一下,像在呼吸。
他起身,沒點燈,直接推門出去。
院子裏空蕩蕩的,白日的僧人早已回了各處。大殿前的香火還沒滅,幾縷青煙直直往上冒,在這沒風的夜裏,顯得有點怪。葉凡盯著煙,發現它升到一半,忽然就斷了——像是被什麼東西憑空掐掉了。
他轉身朝大殿走。
剛踩上石階,腳下地麵就輕輕一顫。緊接著,山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,像是很多隻腳踩過枯葉子。聲音由遠及近,越來越密,最後連成了一片。
第一隻魔物撞破結界時,身形像扭曲的黑煙,落地後四肢著地,腦袋歪著,一雙眼睛全黑了。它張嘴嘶吼,卻沒發出聲音,隻有黑氣從嘴裏往外湧。緊跟著第二隻、第三隻……有的像野獸,有的似人非人,全都帶著一股子腐敗的濁氣,直撲大殿而來。
守在殿外的幾個僧人立刻結印誦經,金光從掌心浮出,化作屏障擋在前頭。可那屏障隻撐了一會兒,就被一隻魔物硬生生撞碎。僧人倒飛出去,咳出一口血,再沒爬起來。
更多魔物湧了進來,四散沖開。有幾隻撲向佛幡,布幡一沾到它們就迅速變黑捲曲。另一群圍住了鐘樓,用爪子猛砸銅鐘,鐘聲變得刺耳雜亂,再也鎮不住人心。
葉凡站在高處,靜靜看著。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,雙腳分開,左手抬起,掌心向天。體內那股與生俱來的力量開始流動,從丹田升起,沿著經脈往雙臂走。這力量不同於佛門的真元,反倒帶著一種渾厚而原始的生命氣息。
他開始念往生咒。
第一個音節出口,四周空氣一滯。那些正在破壞的魔物動作齊齊一頓,像是聽見了什麼讓它們害怕的東西。
第二個音節響起,半空中浮出金色的字,一個接一個,排成圈繞著他轉。字跡古拙,不像人間的手筆,每一筆落下,都帶著細微的震顫。
第三遍完整念出,金光猛地炸開,潮水般卷過整個寺院。光芒所到之處,魔物無聲地慘嚎,身體開始崩解,化成黑煙往上飄。有幾隻想逃,金光卻追上去纏住,硬是把裏頭的怨念一絲絲抽離。
一隻體型大些的魔物趴在地上掙紮,胸口裂了道口子,裏頭沒有臟腑,隻有不斷翻滾的黑霧。它抬起頭看向葉凡,眼裏竟閃過一抹人性化的哀求。
葉凡沒停。
咒文持續回蕩,一遍又一遍。他的聲音不高,卻穩得驚人,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金光越來越盛,蓋住了寺廟每一寸地。原本變黑的佛幡重新亮起微光,銅鐘也恢復了清鳴,一聲聲,敲在人心裏。
墮魔高僧站在偏殿門口,雙手合十,閉著眼低聲念著什麼。他沒加入,也沒離開,隻是用自己的方式,穩著這片佛土的根基。隨著他默唸,體內最後那點躁動徹底平復,呼吸變得又深又緩。
遠處林子裏,一道身影猛地抬頭。那人站在樹影下,手裏的符紙剛點著就滅了。他盯著雷音寺的方向,牙關咬緊,卻阻止不了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。
寺內,最後一批魔物終於撐不住了。它們聚成一團濃黑漩渦,想往外沖。可金光早已封住四方,咒力如網壓下,漩渦劇烈抖動,最後“嘭”地炸開,散成無數黑點,消失在空中。
一切靜了下來。
葉凡停了咒語。金光緩緩收回,空中的字一個個隱去。他還站在原地沒動,額角滲出細汗,呼吸有點重。這場超度耗了他不少力氣,但還能站穩。
地上沒有屍體,也沒有痕跡,隻有幾縷殘存的黑氣在風裏飄散。被毀的佛幡還是焦黑的,銅鐘表麵多了幾道裂紋,但總算沒碎。
他低頭看向手裏的降魔杵。裂痕還在,而且比之前更深了。這次震動過後,金屬表麵浮出極淡的紋路,像是底下有什麼封著的東西,正在往外頂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縫。
指尖剛碰到,杵身突然一跳。一股寒意順著手臂竄上來——不是外頭的冷,是從器物裏頭透出來的。那感覺冰冷又清醒,還帶著某種……像被什麼東西注視著的感覺。
葉凡皺了皺眉。
就在這時,大殿角落傳來一聲輕響。他轉頭看去,隻見供桌底下的一塊地磚,微微隆了起來。縫裏有黑氣往外滲。
那不是新來的魔物,也不是殘留的氣息。倒像是……有什麼東西,正從地底下往上頂。
他走過去,單膝蹲下,把耳朵貼近地麵。
下麵有聲音。很輕,像人在低語,又像風吹過窄縫。那聲音斷斷續續,沒個規律,但每響一次,降魔杵的裂痕就跟著閃一下光。
他站起身,握緊杵,退了兩步。
地磚又動了一下,這回幅度更大。邊角翹了起來,塵土簌簌往下掉,露出底下漆黑的洞口。一股冷風從裏頭吹出,帶著陳年的氣味,像開啟了很久沒人碰過的門。
葉凡沒靠近。
他知道這不對勁。剛才那群魔物明明已經全超度了,不該再有新的。除非——這些魔物根本不是正主,它們隻是把鑰匙,開啟了別的什麼東西。
他盯著那個洞口。
裏麵還是黑的,但能感覺到有變化。空氣變得更沉了,呼吸時喉嚨發乾。連風的方向都變了,不再往外吹,而是開始往裏吸——就像底下有張看不見的嘴,正在吞氣。
他抬起手,準備再唸咒。
可還沒開口——
洞裏頭,突然伸出了一隻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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