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站在靜室門口，手還按在門框上。走廊外麵沒人，也沒有聲音。他看了幾秒，轉身走回屋裏。
墮魔高僧靠牆坐著，呼吸很重。他抬頭看葉凡，眼神像是在問什麼。
“外麵的人沒進來。”葉凡在他對麵坐下，“可能是在等我們出錯。”
他盤起腿，擦了下嘴角的血。肩膀上的傷口裂開了，衣服被血浸濕。他沒管這些，雙手合十，閉上眼睛。
“繼續？”
“繼續。”
葉凡念出往生咒的第一個字時，空氣好像停了一下。金光從他掌心升起，慢慢往前移。墮魔高僧身體一僵，手指摳進地麵。
金光碰到他胸口的瞬間，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，像是被堵住了。臉開始扭曲，脖子上的血管鼓起來。黑色的紋路順著身體往上爬。
葉凡咬牙，加**力。他知道不能停。魔氣已經快到心脈，再退就白做了。
墮魔高僧突然弓起背，整個人抖起來。嘴張著，卻沒聲音，隻有黑血從嘴角流下。他的眼睛變黑，瞳孔一點點被黑暗吞掉。
“快停下！”他嘶吼，“它要出來了！”
“撐住。”葉凡低聲說，“三息就好。”
他全身都在抖。法力快沒了，每念一個字，胸口就像被壓住。心跳變慢，血液也像凍住了一樣。
就在他快撐不住時，體內忽然動了一下。
不是法力，也不是真氣。那是一種藏得很深的東西，像是沉睡了很久。它輕輕震了一下。
葉凡沒注意到。他隻覺得壓力輕了一點，金光沒散，反而穩穩地推進了一寸。
那一寸，剛好壓住魔氣反撲的地方。
墮魔高僧身體一頓，喉嚨裡的聲音突然停了。他睜著眼，瞳孔還在顫，但黑色開始退。麵板下的黑線縮回丹田，最後被一層金光封住。
他倒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汗水混著黑血，在身下積了一小灘。
葉凡也坐不住了。他靠著牆滑下去，背貼地，手垂著。冷汗從額頭流進眼睛，刺得疼。
“還差一點。”墮魔高僧側過頭，聲音很啞，“在心脈深處……你不能再試了。”
葉凡沒說話。他抬起手，看指尖。上麵全是汗和血，分不清是誰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終於開口，“但我必須試。”
他慢慢挪動身子，重新坐正。雙掌合攏。
墮魔高僧看著他很久。這個少年臉色發白，嘴唇沒血色，抬手都費力。可他的背是直的，眼睛也沒閉。
“你為什麼非要救我？”他問。
“你不該死在這裏。”葉凡說，“也不該被當工具用。”
“我不是好人。”墮魔高僧苦笑，“三年前我就該死在紫山外。是我自己走進來的，明知道有魔氣，還想借它的力量突破。結果……我控製不了。”
“那你現在能控製嗎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就夠了。”
葉凡閉眼，重新唸咒。
這一輪更難。他意識已經開始模糊，每個字都要用力想才能說出來。金光比剛才弱，像風裏的火苗，隨時會滅。
但它還在往前。
墮魔高僧閉眼，不再抵抗。他感覺到那股力量再次進入體內，一路往下。疼得像有人拿刀刮他的血管。
他咬破了嘴唇，血順著下巴滴到地上。
金光碰到心脈的瞬間，魔氣暴動。
這次不是往外沖，而是往內縮，纏住心脈，像蛇一樣絞緊。墮魔高僧渾身一抖，噴出一口黑血。
葉凡睜開眼，看到金光正在被拉長、撕裂。他立刻加力，但法力已經沒了。他隻能撐著，一句一句往下念。
這時，他胸口又震了一下。
比上次清楚。
那股來自骨頭裏的力量緩緩流出，不多，隻夠讓金光不滅。它不聽指揮，也沒有方向，隻是存在。
但這已經夠了。
金光沒斷。它艱難地壓過去，一點一點把魔氣從心脈上剝開。最後，黑絲被逼回丹田，重新封進金光裡。
墮魔高僧癱在地上，不動了。呼吸很淺，但平穩。臉上的痛苦消失了。
葉凡也倒下了。他躺在地上，睜著眼，看著屋頂。視線模糊，但他還能看清佛像的輪廓。
銅爐裡的灰還有點熱。香味淡淡地飄著，一直沒斷。
過了很久，墮魔高僧動了動手指。
“你差點死在這裏。”他說。
“我沒死。”葉凡說。
“下次可能就沒這麼幸運了。”
“那就沒有下次。”
墮魔高僧轉頭看他。少年臉色像紙一樣白，嘴唇乾裂，右肩的衣服又被血浸透。可他還在說話，聲音也不抖。
“你不該冒這個險。”他說。
“我已經冒了。”
屋裏安靜下來。外麵沒風，藤蔓貼在窗上，一動不動。
葉凡想抬手擦汗，手臂剛動一下就落下了。他太累了，連呼吸都很吃力。
“你還記得紫山的事嗎？”他問。
“記得。”墮魔高僧閉眼，“玉簡……是我拿走的。他們追了我三年。我不是為了成魔，是為了活命。那東西上有禁製，不找到解法，我活不過今年冬天。”
“誰給你的？”
“一個穿灰袍的人。他在紫山外等我，說隻要帶走玉簡，就能得到答案。”
“然後你就信了？”
“我沒有選擇。”
葉凡沒再問。他盯著屋頂，慢慢調整呼吸。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急。現在最重要的是恢復力氣。
他試著運氣。丹田空蕩蕩的，連一絲法力都聚不起來。
“你需要休息。”墮魔高僧說，“至少半天。”
“我們沒有半天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等。”葉凡說，“等我能動為止。”
他閉眼。身體很累，腦子卻清醒。他知道門外那個人不會一直等。腳步聲出現過一次，就不會隻有一次。
他必須撐到下一次到來。
墮魔高僧看著他，忽然說：“如果他們再來，讓我去擋。”
“你擋不住。”
“我可以拖時間。”
“你現在站都站不穩。”
“我會站起來。”
葉凡沒說話。他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。這個人不再逃避了。就算死，也會正麵迎戰。
他抬起手，摸了摸肩上的傷口。血還在滲，但不多。他用袖子按住，不讓它流出來。
“你睡一會兒。”墮魔高僧說，“我盯著。”
“你不比我好多少。”
“我能撐。”
葉凡看了他一眼，沒拒絕。他太累了，再強撐也沒用。
他閉眼，意識慢慢沉下去。
墮魔高僧靠在牆邊，聽著他的呼吸。一開始亂，後來變得平穩。他知道少年睡著了。
他抬頭看向門口。那裏一片黑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但他知道，有人在外麵。
他慢慢抬起手，放在膝蓋上。掌心朝上，手指微微彎。
如果來的是敵人，他不會讓對方靠近葉凡一步。
窗外的藤蔓輕輕晃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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