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矛砸在地上，石頭亂飛。葉凡被氣浪推開，腳下一滑，肩膀的傷口裂開，血順著胳膊流下來。他咬牙扶住牆，沒讓自己倒下。墮魔高僧站在他前麵，雙手合十，金光一閃，擋住了後麵的衝擊。
兩人靠著斷牆，喘著氣。魔修首領站在廢墟中間，手臂纏著黑氣，眼神很冷。他剛要動手，上麵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夠了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空氣一下子安靜了。台階盡頭，一個老僧走下來。他穿著舊袈裟，眉毛髮白，手裏提著一盞青銅油燈，火苗很小，但沒滅。他每走一步，地麵好像輕輕震動。魔修首領盯著他，慢慢後退半步，沒敢動。
老僧走到院子中間，看了看周圍的破牆，又看向墮魔高僧，輕聲說：“三十七年了，我一直在等這一天。”
墮魔高僧抬頭看他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老僧坐下，背靠斷柱，把油燈放在旁邊。燈光照著他滿臉皺紋。
“你們知道雷音寺是怎麼來的嗎？”他說，“三千年前，這裏不是寺廟，是戰場。”
葉凡靠在牆邊聽著。
“佛和魔在這裏打過一場大戰，死了很多人。佛陀死了，魔尊也被殺了，血染紅了大地，怨氣散不掉。後來有高僧來超度亡魂，建了寺廟鎮壓邪氣，這裏才安靜下來。可地底下還有一絲魔根沒清除，藏在土地裡。每當天道不穩，它就會冒出魔氣，讓人發瘋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看著墮魔高僧：“你三年前來這裏，是不是每晚都夢到大火燒天？耳邊有沒有聽到經文混著魔音？”
墮魔高僧身子一僵。
“那不是你心亂，是魔根在叫你。你練《金剛伏魔功》，本來就會讓氣血翻騰，再加上外麵的魔氣影響，才會越來越控製不住自己。這不是你的錯，是這座廟的問題太深。”
墮魔高僧低下頭，手指掐進掌心。他想起第一次失控那天，明明是在念經，可念出來的卻是魔咒。他拚命壓製，結果越壓越亂，最後徹底爆發。他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堅定，現在才知道，從踏進這扇門開始，就已經被卷進來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聲音沙啞，“我不是丟了佛心，而是這座廟，根本容不下佛心。”
老僧沒否認。
風吹過斷牆，吹得破布晃動。遠處鐘樓的銅鈴響了一聲。
葉凡站直身體，一步一步走到墮魔高僧身邊。他肩膀還在流血，走路一瘸一拐，但腳步很穩。
“既然魔氣來自地下，那就把它拔掉。”他說。
老僧看著他。
“我不信什麼命運註定。人活著，不該被過去綁住。他走錯路，是因為沒人告訴他真相。現在知道了，就還能改。”
他轉向老僧：“您說這裏有能避邪的地方，帶我們去。”
老僧看了他很久。這少年滿身是傷，臉色蒼白，連站都站不穩，可說話時的眼睛卻特別亮。他忽然覺得，這個人像很多年前那個逆天而行的人。
“東院偏殿有間靜室。”老僧終於開口，“一百年沒開啟過，是我師父閉關的地方。那裏乾淨，不受邪氣侵擾，適合清除魔氣。”
他抬手指向寺院深處一座被藤蔓蓋住的小屋：“去吧。願佛光照路。”
葉凡點頭。他伸手扶住墮魔高僧的手臂，對方沒有躲。兩人互相撐著，慢慢朝東院走去。
老僧沒跟上去，坐在原地不動。油燈的火苗輕輕晃，照著他低下的臉。風刮過，他心裏有個聲音在問：這次，真的能斬斷嗎？
葉凡和墮魔高僧來到靜室外。門是木頭做的，已經發黑，上麵纏著鐵鏈，全是銹。葉凡用黑錐撬開鎖，鏈條掉落，發出悶響。
他推開門。
屋裏很乾凈，像是有人常打掃。地上有蒲團，牆上掛著一幅舊佛像，角落有銅爐，爐灰還是溫的。空氣中有淡淡的香味，不濃，但一直都在。
葉凡扶高僧坐下。對方呼吸沉重，額頭冒汗，身體微微發抖。
“準備好了嗎？”葉凡問。
墮魔高僧點頭：“開始吧。”
葉凡坐到他對麵，雙手合十，閉上眼。他調動剩下的法力，慢慢執行。他知道往生咒能壓住魔性，但要徹底清乾淨，必須深入經脈一點一點逼出來。這個過程會很疼，稍有差錯還會反噬自己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開始唸咒。
第一個字出口，墮魔高僧身體猛地一抖。他臉上肌肉抽搐，青筋暴起，像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掙紮。葉凡不停，繼續念下去。
金光從他掌心流出，慢慢進入對方胸口。墮魔高僧死死咬牙，喉嚨裡發出低吼。他的麵板開始變黑，像墨水在血管裡流動。葉凡加**力，聲音更清楚。
金光越來越亮，整個屋子都被照亮。墮魔高僧的身體劇烈顫抖，雙手抓地，指節發白。突然，他睜眼，瞳孔全黑。
“停下……”他嘶啞地說，“再繼續，我會完全失控！”
葉凡看著他，沒停。
“你說過，心還是佛心。”他說，“那就讓我看看，你能不能守住。”
墮魔高僧瞪著他，嘴角流出黑血。他呼吸急促，胸口劇烈起伏。突然抬手，一掌打向葉凡臉。
葉凡偏頭躲開，手掌擦過臉頰，留下一道紅痕。他立刻抓住對方手腕，用力按回地上。
“我不放手。”他說，“你要麼自己撐住，要麼就死在這。”
墮魔高僧怒吼，另一隻手揮出。葉凡抬臂擋住，被震退半步。他馬上撲上去，雙手壓住對方雙肩，膝蓋頂住胸口，不讓動。
金光繼續滲入。
墮魔高僧的聲音漸漸弱了，身體也不再猛掙。他的眼睛慢慢恢復顏色，黑色褪去，呼吸變得平穩。最後整個人軟下來，躺在地上大口喘氣。
葉凡鬆手，也坐到地上。他耗儘力氣，眼前發黑，額頭全是汗。
“還有最後一部分。”他喘著說，“在心脈附近，更深。”
墮魔高僧轉頭看他：“你會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葉凡擦掉嘴角血跡，“但值得試一次。”
他重新坐好，雙手再次合十。剛要開口，外麵傳來腳步聲。
很輕，但確實有人靠近。
葉凡立刻警覺，抬頭看門口。門開著，走廊沒人，但他確定剛才聽到了聲音。
他低聲問：“你聽見了嗎？”
墮魔高僧點頭，慢慢撐起身體。
腳步聲停在門外五步遠。
沒進來。
也沒走。
葉凡盯著門口，手慢慢握住黑錐。他還沒恢復，現在動手很危險。但他不能退。
門外的人也在等。
等他先動。
或者等他自己走出來。
葉凡緩緩起身，拖著傷腿，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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