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了。
葉凡的手還搭在門框上，手指發麻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腳踩在青磚上，身子一晃，喉嚨裡有股熱氣壓著，沒吐出來。身體裏有股熱流竄來竄去，輪海翻騰，呼吸都疼。
他扶住膝蓋，抬頭看。
院子裏原本很安靜，突然亂了。偏殿那邊“砰”地一聲，一個人飛了出來。是個年輕僧人，撞破窗戶摔在地上，胸口塌下去一塊，嘴角流血，想爬起來，手剛撐地又倒下了。
接著，一個高大身影從偏殿走出來。
是個老僧，穿金線袈裟，手裏拿著黑禪杖。他眼睛發紅，臉扭曲，嘴裏念經，可每說一個字，就有黑氣從嘴裏冒出來。他腳一踩，地麵裂開，另一個衝上去的僧人被他一杖打飛，砸進牆角不動了。
葉凡瞳孔一縮。
這不對勁。不是走火入魔，也不是生病。這人的氣息亂了，佛法和一股陰冷的東西混在一起，像是被人強行塞了什麼進去。
他立刻抬手，掌心聚起一點法力，準備出手製住對方。隻要能控製住他，也許還能救。
“住手！”他喊。
話剛出口，老僧猛地轉頭，盯著他。那一眼讓葉凡全身發冷，像被毒蛇盯住脖子。那眼神沒有一絲清醒，隻有殺意。
禪杖抬起，劃過空氣，帶出一道黑火。
葉凡側身躲，右腿舊傷一抽，慢了半拍。禪杖擦過肩膀，袈裟破了，麵板燙出一道焦痕。他連退幾步，背靠柱子，氣血翻湧，差點跪下。
對方是沖他來的。
而且一上來就要命。
葉凡咬牙，左手按住肋骨，那裏剛才被熱流撞了一下，一呼吸就疼。他不敢硬接，隻能用行字秘加快速度，在柱子間來回閃。
老僧步步緊逼，禪杖每次落下，地上就炸開石頭。他還在念經，聲音越來越低，越來越不像人聲。黑氣從七竅冒出，纏在身上，像一層會動的黑霧。
葉凡一邊躲，一邊看周圍。
其他僧人圍了過來，但沒人敢上前。他們結成佛印陣想壓製老僧，光剛亮起就被黑氣吞掉。有人想唸咒，剛開口就被震得吐血。
這不是簡單的墮魔。
有人在背後動手。
葉凡眼角忽然掃到院子角落的陰影。那裏什麼都沒有，但他目光掠過時，空氣輕輕抖了一下，像風吹水麵。
有人在看。
一直都在。
他心頭一緊，不敢多看，剛收回視線，老僧已經衝到麵前。禪杖橫掃，他抬臂擋，護體真氣瞬間碎裂，整個人被打飛，撞斷一根柱子才停下。
他咳出一口血，抹掉嘴角，抬頭一看，老僧站在他麵前，舉起禪杖，黑氣凝成尖刺，對準他頭頂。
這一下要是砸下來，不死也廢。
葉凡雙手撐地，拚命往旁邊滾。禪杖落下，青磚炸裂，裂縫伸出去三丈遠。他趁機跳起，退到另一邊迴廊，手指掐住行字秘最後一點力氣，準備再跑。
老僧慢慢轉身，動作僵硬，像被誰控製著。他盯著葉凡，忽然張嘴，發出一聲不像人的吼叫。黑氣暴漲，氣息一下子強了不止一倍。
葉凡臉色變了。
這種狀態他打不過。他經脈受傷，輪海不穩，站都站不穩，更別說對付一個實力全開的墮魔老僧。
他必須逃。
或者……找到那個躲在暗處的人。
他眼角又看向角落。空氣又動了一下。這次他看得清楚——不是風，是有人收力時留下的痕跡。雖然快，但確實存在。
就是那裏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突然抬手，把剩下的一點法力朝反方向打出。光一閃，打中遠處石燈，“啪”地炸出煙塵。
老僧果然轉頭看去。
就在這一瞬，葉凡猛地沖向角落。他不信追不上一絲殘留的氣息。
可他剛跑兩步，身後壓力猛增。
回頭一看，老僧根本沒被騙，反而更快地追來。他雙腳離地，浮在空中，黑氣裹身，禪杖燃起綠火，一杖劈下，整片迴廊塌了。
葉凡被迫停下，翻身跳上斷梁借力躲開。落地時腳一滑，膝蓋狠狠磕在磚上，疼得眼前發黑。
老僧落地，一步步走來，禪杖拖地，發出刺耳的聲音。他的臉完全變了，麵板髮黑，雙眼通紅，嘴裏念一段葉凡聽不懂的經文，每個音都怪怪的。
葉凡喘著氣，背貼牆，手裏攥緊最後一道行字秘。
他知道不能再跑了。
再這樣下去，不用別人動手，他自己就會倒下。
他盯著老僧的眼睛，忽然問：“你認識我？”
老僧動作停了一下。
不是清醒，而是這句話好像觸動了什麼。他嘴唇抖，眼神有一絲掙紮，黑氣也退了一點。
葉凡抓住機會：“是誰讓你這麼做的？是不是有人逼你？”
老僧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聲，像笑又像哭。他舉起禪杖，指著葉凡，手抖得厲害，像在對抗某種力量。
然後，他動了。
這次他沒用禪杖，直接撲過來，速度快得葉凡反應不過來。一拳砸中胸口，葉凡撞穿牆壁，跌進一間屋子。
他趴在地上，耳朵嗡嗡響，嘴裏全是血。他抬頭看，老僧站在破洞前，慢慢抬手，掌心凝聚一團旋轉的黑火。
那火不是打他。
是對準自己。
葉凡愣住了。
下一秒，老僧把黑火按進自己心口。
沒有叫喊。
隻有一聲悶響，像裏麵炸了。他身體猛抖，黑氣瘋狂湧出，整個人開始變形，麵板裂開，露出下麵漆黑的肉。
他在毀自己。
也在放出更可怕的東西。
葉凡明白了——這不是要殺他。
是要把他困在這裏，讓他親眼看著發生。
他想站起來，可腿軟，連爬都難。
老僧的身體已經變了，四肢變長，脊椎凸起，禪杖掉在地上，化成灰。他低頭看葉凡，嘴角裂到耳根，露出一個不像人的笑。
然後，他抬起手，朝葉凡抓來。
葉凡咬牙，用最後力氣往後爬。
他的手碰到一樣東西。
冷的，硬的。
是一塊佛牌，掉在牆角，上麵刻著模糊的字。
他來不及看清，老僧的手已經到了頭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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