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的意識像是從深井裏被一點點拉上來。他最先感覺到的是後背貼著木板,硬,有點涼。接著是呼吸,胸口起伏時肋骨處傳來一陣陣悶痛,像有東西在皮下亂撞。
他睜開眼,看到低矮的屋頂,一根橫樑裂了縫,掛著半截沒燒完的油燈。光很暗,屋裏沒人走動的聲音。
他想坐起來,手剛撐住身側,那股熱流又衝上了手臂。麵板立刻發燙,指節脹得發麻。他咬住牙沒出聲,額頭滲出一層汗。
門在這時被推開。
汐月端著一碗水進來,腳步放得很輕。她看見葉凡睜著眼,手抖了一下,水灑出一點,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嘶響。
她快步走過來,把碗放在床邊的小桌上。“別動。”她說,“你昏過去三天了。”
葉凡看著她。她眼下有黑影,嘴唇乾得起皮。衣服還是之前那件,袖口撕了一道,用線粗粗縫過。
“你怎麼找到我的?”他聲音啞。
“我醒來後沒看到你,就往地府分壇去。”她低頭整理被角,“山已經塌了半邊,你在大殿前倒著,戰戟斷了一寸。”
葉凡閉了下眼。
“經脈在燒。”他說,“太陽本源壓不住。”
汐月點頭。“我知道。這三天我試過幾種葯,隻能讓你體溫降一點。你自己感覺呢?”
“比之前更亂。”他抬手按住胸口,“輪海像要炸開。”
汐月沒說話,從懷裏拿出一塊布包,開啟,裏麵是幾片碎瓷。她小心拚在一起,露出一角圖案——金色的火焰紋路,中間刻著一座塔。
“我在廢墟裡撿到的。”她說,“這是大雷音寺的東西。”
葉凡盯著那紋路看了很久。
外麵突然傳來動靜。
不是風,也不是沙子落地的聲音。是爪子踩在瓦片上的輕響,然後是一跳,落在窗台上。
一隻黑貓從窗外躍進來,通體漆黑,尾巴翹得筆直。它嘴裏叼著一張黃紙,落地後甩頭一拋,信飛到葉凡麵前,掉在被子上。
貓蹲在窗檯,開始舔前爪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葉凡認得這貓。氣息熟悉,懶散裏帶著點狡猾。他沒動,盯著那封信。
汐月先伸手拿起來,展開看了一眼,遞給他。
紙上字跡潦草,歪歪扭扭:“西漠大雷音寺有治反噬的法子,速來。——黑皇”
葉凡看完,手指捏緊紙角。
“他怎麼知道我出事?”他問。
汐月搖頭。“但他說的可能是真的。古籍提過大雷音寺鎮過太陽火毒,用的是佛門凈息術。如果你體內暴動的是太陽之力,那裏或許能穩住。”
葉凡沒接話。
他試著調動神識,剛觸到輪海,那股熱流猛地撞上來。他身體一僵,手抓住床沿,指節泛白。
汐月伸手扶他肩膀。“你現在不能運功。”
他喘了幾口氣,才緩下來。
“我要去西漠。”他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攔我?”
“攔不住。”她看著他,“你也一定會去。”
他轉頭看她,發現她眼神很靜,沒有慌,也沒有求他留下。
“我不放心你一個人。”他說。
“我能照顧自己。”她笑了笑,“再說,你不是說要回來嗎?”
葉凡沉默。
屋外天色漸暗,風從窗縫鑽進來,吹得油燈火苗晃了兩下。黑貓打了個哈欠,跳下窗檯,走了幾步又回頭,看了葉凡一眼,然後消失在門外。
葉凡掀開被子下床。腳踩在地上,地麵微微震了一下。
汐月沒攔他。
他走到桌邊,拿起水碗喝了一口。水進喉嚨像吞火炭,但他嚥下去了。
“你等我。”他說。
汐月站在原地,點點頭。
他走到門口,停下,回頭看她。
她站在床邊,影子投在牆上,單薄得像要散開。可她站得很穩。
葉凡走回去,抬手碰了下她的髮絲。動作很輕,像是怕碰壞。
然後他低頭,在她額上停了一瞬。
再抬頭時,他已經轉身出門。
外麵風大了,卷著沙粒打在臉上。他沒回頭,腳步加快,一步踏出就是十幾丈遠。
行字秘運轉,身影在暮色中拉成一道殘影,向西而去。
沙地上留下一串腳印,很快被風吹平。
汐月一直站在門口,直到他的影子徹底消失在地平線。
她抬起手,摸了摸剛才被他親過的額頭。指尖有點涼。
遠處天空裂開一道橙紅,像是火燒雲,又像是某種徵兆。
她轉身回屋,關上門。
油燈還在燒,火光映著桌上那張黃紙信箋,角落有個小小的爪印,沾著沙土。
葉凡奔行在荒漠上,體內的熱流隨著步伐一次次衝撞。他咬牙承受,速度不減。
前方地勢下沉,出現一片灰黃色的沙穀,風從穀底往上吹,帶著乾燥的灼意。
他剛衝進穀口,輪海猛然一震。
太陽本源失控般翻騰,熱流順著經脈炸開。他右腿一軟,膝蓋砸進沙地。
他撐住地麵,另一隻手按住心口。
青白光暈從胸口透出一下,隨即熄滅。玉佩的力量沒能撐住。
他抬頭望向前方。
沙穀盡頭,隱約有一座塔的輪廓立在天邊,被晚霞染成暗紅色。
他一隻手摳進沙裡,慢慢站起來。
腳步再次邁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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