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靠在樹邊，把汐月輕輕放在落葉上。他低頭看她手臂上的藍光，光停在肩膀那裏不動了。
他摸了摸她的額頭，很涼，像冰一樣。
他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瓶子，倒出一粒紅色的藥丸。葯上有細紋。他掰開她的嘴，把葯放進去。她嚥了一下，臉色還是沒變。
他收起瓶子，把戰戟放在身邊。右手按在地上，掌心貼著泥土。他閉眼等了幾秒。地麵沒有動靜。
他睜開眼，捲起左臂的袖子。那裏有一道舊傷疤。他拿起戰戟，在疤痕旁邊劃了一刀。血流出來，顏色有點發金。
他把傷口靠近汐月的嘴，讓血滴進去。
第一滴血進嘴時，她皺了下眉頭。第二滴血落下，她的手指動了動。第三滴血碰到嘴唇時，她手臂上的藍光突然縮回一點，像是被燙到。
葉凡盯著那道藍光。它退得快，回來也快，但比剛才暗了一些。
他又擠出一滴血，滴進她嘴裏。
這次藍光沒退，隻是晃了一下。再滴一滴，藍光又退了一小段。
他停下，擦了擦額頭的汗。左手還在流血，血一滴滴掉下來，他沒管。
他坐直身體，右手按在胸口。輪海裡的那顆小太陽平時隻是微亮，現在開始跳動。一下，兩下，越來越快。
他屏住呼吸，把注意力集中在輪海。
太陽亮了。
不是慢慢亮，是突然亮起來。金光從輪海衝出，順著經脈流向四肢。他左手的血流得更快了，顏色更深，金色更明顯。
他把手伸到汐月麵前，繼續讓血滴下去。
血落在她唇邊，沒被吸進去，浮在麵板上，像一顆金色的小珠子。藍光從傷口爬上來，碰到金珠，立刻停下。兩種光在她嘴角僵持，誰也不動。
葉凡感覺輪海裡的太陽又跳了一下。金光衝進左手，直奔指尖。他的手指發熱，血變得滾燙。
金珠落下，貼在汐月的傷口邊緣。
藍光劇烈抖動，像風吹的火苗。它往後退了半寸，露出下麵的麵板。麵板很白，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。
葉凡鬆了口氣。
他想再滴一滴血，左手卻麻了一下。他低頭看，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痂。但輪海裡的太陽還在跳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他用手按住胸口，想壓住那種跳動。手剛放上去，輪海就震了一下。金光從心口炸開，沖向肩膀、手臂、手指。他左手的痂裂開，新血湧出，比之前更亮。
他趕緊把手指湊到汐月嘴邊。
血還沒碰到她，她的眼皮就顫了一下。
葉凡停下，看著她的眼睛。
她沒睜眼，但睫毛在動。動了三次後，她嘴唇微微張開，輕輕吸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吹在他手指上，有點涼，但不像之前那麼刺骨。
他把血滴進去。
這次血直接滲進她嘴裏。她喉頭動了一下，把血吞了下去。
她手臂上的藍光開始變淡。從肩頭開始，一點點變成灰白，再恢復成正常膚色。到手肘時慢了下來。到小臂中間，停住了。
葉凡沒動，一直看著。
藍光沒再前進，也沒後退。它卡在那裏，像一道印子。
他抬起左手看傷口。血還在流，但慢了。輪海裡的太陽跳得緩了些，金光也弱了。
他伸手去探汐月的脈搏。
手指碰到她手腕，一股涼意傳來。這涼不一樣，不刺人，像早上沾到的露水。
他數她的脈搏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……比之前快了些。
他收回手，拿起戰戟放在腿上。低頭看汐月的臉。她嘴唇還是青的，但臉上有了點顏色。不是紅潤，是剛睡醒的那種淡淡粉。
他用衣服擦了擦左手的傷口，血止住了。
他抬頭看向樹林深處。
遠處沒有綠光，也沒有腳步聲。但那盞燈一定還在找人。他不能久留。
他扶住汐月的後頸，把她上半身托起來一點。她頭歪了一下，靠在他胳膊上。他另一隻手放在她心口，掌心貼著衣服。能感覺到她的心跳，穩，但有點慢。
他閉眼，把神識沉入輪海。
太陽安靜地掛著，表麵有層淡淡的金光。他試著引出一絲金光，沿著手臂走到指尖。他把指尖按在汐月心口。
她身體輕輕一震。
藍光從她小臂猛地跳了一下，又退了半寸。
葉凡睜開眼。
他明白了。光靠聖血隻能壓住詛咒，加上太陽之力才能逼它後退。但現在輪海不穩，金光不能長時間外放。他需要更穩定的太陽力量。
他想起神墟東邊有一片廢墟。那裏有口泉，一直冒熱氣。他以前路過時見過。泉水泛著金邊，旁邊的石頭都是黑的。守泉的老修士說，那是太陽神泉，萬年不枯。
他低頭看汐月。
她還閉著眼，呼吸平穩。藍光已經退到手腕上方，離手掌隻剩一點距離。
他把她輕輕放平，撿起一片大樹葉蓋在她臉上。樹葉擋住眼睛，也擋住了風。
他站起來，扛起戰戟。左手垂著，傷口又裂開一點，血順著指尖滴下，在落葉上砸出一個小坑。
他往前走，走了五步，停下。
他回頭。
風把樹葉吹動了一下，露出她半邊額頭。
他轉身回去，蹲下，重新把樹葉蓋好。這次用一根細枝壓住一角。
他站起來，不再回頭，朝東邊走去。
走出十步，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咳嗽。
他頓住。
沒回頭。
他繼續走。
第五步時，又一聲咳嗽，比剛才響一點。
他停下，握緊戰戟。
沒轉身。
他站著，等了三秒。
後麵沒聲音了。
他抬腳繼續走。
走到第二十步，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。
他猛地轉身。
汐月正撐著地麵坐起來。一隻手撐地，另一隻手扶著肩膀，臉上全是汗。她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沒發出聲音。
葉凡快步走回去，蹲下，一手扶住她後背。
她靠在他胳膊上，喘了兩口氣，抬頭看他。
“你……”她說。
葉凡點頭。
她嘴唇發青，但眼睛很亮。
他扶著她靠在樹榦上。
她抬手摸自己的手臂。藍光還在手腕上方，但已經淡了很多。
她看向他的左手。
他攤開手掌。
傷口還在流血，血一滴滴往下掉。
她伸手，指尖碰到了他傷口的邊緣。
血珠滾落，滴在她手背上。
她沒躲。
血在她麵板上散開，像一小片金色的霧。
她抬頭看他，嘴唇動了動。
“太陽……”她說。
葉凡點頭。
她抓住他的手腕，手指用力。
“帶我去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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