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走進集市，腳步沒停。燈光照在他臉上，一閃一閃的。他右手一直放在腰間，戰戟藏在袖子裏，手指能感覺到金屬的涼。剛纔打了一架，沒受傷，但身體還是緊繃著，不敢放鬆。
他知道有人在看他。
路過賭石攤時，他看到幾個人低頭假裝挑石頭，手卻停在半空，眼睛偷偷往他這邊瞟。符籙街那邊也有動靜，一個賣護身符的老人本來在喊，見到他走近，馬上閉嘴，把攤子往暗處拉了點。
這些人不是怕他，是怕惹上麻煩。
他沒理，繼續走。經過鐵匠鋪時，眼角掃到牆上的影子——那個長著四條手臂的人不見了。爐火還在燒，鎚子放在鐵砧上，像是剛放下。
他停下一下，然後加快腳步。不能再拖。
前麵有塊空地，擺著幾張拚起來的長桌。桌後坐著一個穿灰袍的老人，低著頭，手裏撥著算盤。桌上什麼都沒有，連紙筆也沒有。周圍沒有別的攤位，這片地方像是被人特意空出來的。
葉凡走到桌前站住。
老人沒抬頭，隻伸出一隻手，五指張開，掌心朝上。
葉凡從懷裏拿出一隻儲物袋，放在桌上。袋子碰出一點聲音，裏麵的靈石動了一下。
“地府。”他說。
老人不動。
“太古族。”
還是不動。
“萬龍巢。”
老人的手終於收攏，抓住袋子。他慢慢抬頭，眼神像釘子一樣盯著葉凡的臉。過了三秒，才開口，聲音很啞：“一萬靈石，買命錢。”
葉凡不說話，直接掏出另一隻更大的袋子，倒出來。靈石滾上算盤，發出清脆響聲。老人用指甲輕輕一撥，數了數目，低聲說：“地府殿主和太古族萬龍巢合作，想復活一位古皇。”
說完，他立刻起身，抱著算盤要走。
就在這時，地麵突然一震。
葉凡往後退半步，穩住身子。四周燈火亂晃，油燈翻倒，火星濺到布簾上，冒起黑煙。人群開始亂，有人叫，有人推，街道一下子變得混亂。
遠處天空裂開一道口子，黑氣湧出，隱約有一條巨大的虛影盤旋而上。那不是真身，更像是某種意識投射出來的影子。接著，一聲怒吼傳來：“誰在泄露機密！”
聲音不大，卻壓過所有吵鬧，直衝耳朵。
葉凡站著沒動。他感覺袖中的戰戟微微震動，像是有了反應。周圍的人拚命往外跑，撞翻葯攤，踩爛燈籠，有人被踩在地上也不管。混亂中，有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——不是害怕，而是冷靜地鎖定他。
他知道那些人是誰。
老人已經走出五六步，背有點彎，走得很快。可就在他跨過一條石縫時，整個人忽然僵住。喉嚨裡“咯”了一聲，嘴角流出黑色液體。下一秒，身體從手指開始化成灰，隨風散開。
算盤掉在地上，珠子炸開，滾得到處都是。
葉凡低頭看了一眼，彎腰撿起一顆。珠子上有細紋，不是花紋，是符文。他認得這種寫法，和巷子裏見過的符號一樣，但更完整。
這不是追蹤用的標記，是定位陣的一部分。
他握緊珠子，抬頭看四周。
幾個本該逃走的攤主沒走。賣丹藥的年輕人蹲在角落，手裏捏著一塊銅牌；賣符紙的老婦靠在牆邊，袖口露出半截紅繩；還有個挑擔的老漢站在路口，扁擔下的布包鼓鼓的，不像裝貨。
他們都沒跑。
他們的位置，正好圍成一個圈。
葉凡把手放回戰戟上。他沒拔出來，隻是手掌貼住柄，感受熟悉的觸感。腳微微移動，重心下壓。
一個穿粗布衣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來，手裏拎著酒壺。他在離葉凡三丈遠的地方停下，把酒壺放下，雙手舉起，表示沒帶武器。
“我不是來動手的。”他說，“我是來傳話的。”
葉凡不答，隻盯著他的鞋。那人鞋底沾著泥，顏色深，像是北麵山溝裡的土。那種土隻有禁地帶纔有。
“你知道的事太多了。”那人說，“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聽的別聽。現在回頭，還來得及。”
葉凡冷笑：“你們讓我回頭？我想看看，誰敢上前一步。”
那人臉色不變，手還舉著：“我隻是傳話。殺你的人，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話剛說完，東邊屋頂傳來瓦片碎裂的聲音。一個人跳下來，落地無聲。西邊巷口走出兩個穿黑袍的，步伐一致，手藏在袖子裏。南邊茶棚塌了一角，鑽出三個矮小的人，麵板髮青，眼睛發綠。
包圍圈更近了。
葉凡慢慢抽出戰戟，橫在身前。戟尖指著最先說話的男人：“你說你是傳話的？”
男人點頭。
“那你告訴我，”葉凡往前踏一步，“那位要復活的古皇，姓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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