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站在荒地邊緣，腳下是碎裂的石板。風從塌陷的廢墟裡捲起灰燼，撲在臉上帶著粗糲感。葉凡沒有馬上走遠，而是轉身麵對那片埋葬了整座分壇的亂石堆。
戰戟還握在手裏，刃口上的血已經幹了。葉凡往前走了幾步，踩進瓦礫中。腳底傳來不穩的觸感，有些地方還在輕微下陷。葉凡知道這裏隨時可能再塌一次，但必須來一趟。
剛才那一戰殺得乾淨，敵人一個沒留。可越是徹底的勝利，越要小心背後是否藏著什麼未解的東西。葉凡蹲下身，手指撥開一塊焦黑的磚石，下麵壓著半截斷刀，刀柄上刻著細小的紋路，像是某種符印。
葉凡沒多看，繼續往深處翻。神識慢慢散開，像一張網掃過地下三尺。聖體的感知比普通修士敏銳得多，哪怕一絲能量波動也逃不過葉凡的察覺。
就在葉凡移開一塊斷裂的石柱時，指腹碰到了一樣東西。不是金屬，也不是石頭，質地偏硬卻帶著微溫。葉凡用力一扯，從泥中抽出一片泛黃的骨片。
骨片不大，掌心長短，表麵佈滿密密麻麻的古文，排列方式很古老，不是現在任何一洲的文字型係。那些字跡隱隱有光流動，很淡，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葉凡皺了下眉，把骨片翻過來。背麵有一道裂痕，像是曾經碎過又被強行拚合。葉凡用拇指蹭了蹭那條裂縫，突然感到指尖一燙。
來不及反應，神識已被一股力量拉了進去。
眼前景象變了。星空無垠，群星如沙。一名男子站在虛空之中，穿著殘破戰甲，手舉同樣的骨片，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：“此骨記載著對抗黑暗的秘密。”
男子身邊站著十幾人，都披重鎧，氣息浩瀚。其中一人開口問：“若黑暗降臨，我們當如何守？”
持骨男子道：“以身為陣，以命為引，隻求一線生機。”話音落下，畫麵瞬間崩解。
葉凡猛地回神，發現自己仍站在廢墟中，手還握著骨片。剛才那一幕太真實，不像幻象，也不像記憶殘留，更像是被設定好的烙印，在特定條件下自動觸發。
葉凡正要細想，掌心忽然劇烈發燙。低頭一看，骨片竟開始融化，像是被體溫灼燒一般，邊緣迅速變軟，貼合進麵板裡。
葉凡本能想甩開，卻發現手已不受控製。那股熱意順著血脈往手臂蔓延，速度很快，轉眼就沖向肩頭。葉凡咬牙站穩，另一隻手按住輪海位置。
一股陌生的力量沉入體內，落在秘境深處。它不動，也不鬧，隻是靜靜地待在那裏，與太陽真經並存，彼此互不乾擾。
片刻後，掌心的灼熱感消失。葉凡抬起手，原來握著骨片的地方隻剩一道淺淺的印記，形狀與骨片一致，顏色微黃，像是滲進了皮肉。
葉凡閉眼內視。輪海平穩運轉，金色氣流照常迴圈，但在最底層，確實多了點別的東西——一團暗色的能量團，安靜盤踞，彷彿等待時機。
葉凡睜開眼，神色不變。經歷過太多事，葉凡已經學會不在意外物變化時露出情緒。無論這骨片來自誰，有何目的，隻要不立刻傷及性命，都可以往後放。
風又吹過來，捲起幾片灰燼繞葉凡打了個圈。葉凡抬頭看了看天，日頭偏西，光線斜照在殘牆上，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
遠處有鳥叫聲，很遠，聽不真切。這片荒地本不該有太多活物，但現在看來，死地也開始復蘇了。
葉凡邁步向前，避開一處塌陷的坑洞。腳邊有塊碎布，沾著乾涸的血跡。葉凡記得那是某個殺手的衣服碎片，戰鬥時被分身撕下的。現在這塊布已經被風吹到了牆根下，貼在一截斷木上。
葉凡又走了一段，來到祭壇原來的位置。現在那裏隻剩下一個凹坑，四周全是碎裂的符文石。葉凡蹲下，用手扒了扒泥土，想找有沒有其他遺留之物。
土裏埋著一塊黑色令牌，和之前撿到的一樣，上麵也有“閻”字。葉凡拿起來看了一眼，扔掉了。這種東西不能再帶在身上，誰知道會不會引來後續追查。
再往左一點，有一節斷裂的手指骨。葉凡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。死者已逝，不必再擾。
葉凡站起身，環顧四周。整個廢墟基本翻了一遍，除了那塊融入掌心的骨片，再沒發現特別的東西。敵人沒留下後手，也沒設隱藏陣法。這場戰鬥，是真的結束了。
葉凡握緊戰戟，準備離開。剛走出兩步，掌心突然跳了一下。
不是痛，也不是熱，而是一種輕微的震感，像是裏麵的東西醒了。葉凡停下腳步，低頭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道印記微微發亮，光芒一閃即逝。與此同時，葉凡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方向——東方。
沒有聲音，也沒有文字提示，就是一種清晰的感應，告訴葉凡該往那邊去。
葉凡站在原地沒動。這個感覺來得突然，但並不陌生。以前在某些關鍵時刻，身體會自發做出選擇，比如躲避致命攻擊，或者察覺隱藏危機。這一次，更像是某種指引。
葉凡抬頭望向東邊。那邊是一片起伏的山地，樹木稀疏，地勢荒涼。按理說沒什麼特別之處，可現在看過去，總覺得那片區域和其他地方不一樣。
葉凡深吸一口氣，調整了下手裏的戰戟。既然來了，就沒有半途而退的道理。不管前方是什麼，葉凡都得親自走一趟。
葉凡邁出第一步，腳踩在碎石上發出輕響。第二步，掌心再次震動，比剛才更明顯。第三步，葉凡感覺到輪海中的那團暗色能量輕輕晃了一下，像是回應什麼。
葉凡加快腳步，朝著東方走去。風從背後推著葉凡，吹動衣角獵獵作響。身後的廢墟越來越遠，隻剩下半截斷牆還立著，在夕陽下投出歪斜的影子。
走了大約十丈，葉凡忽然停住。
掌心變得滾燙，那道印記完全亮了起來。同時，輪海深處那團力量開始緩慢旋轉，一圈，兩圈，然後驟然加速。
葉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麵板下的光芒越來越強，幾乎要透出來。與此同時，一股資訊直接湧入腦海——
一座石殿，建在懸崖之上，門前有九級台階，台階盡頭插著一把斷劍。
畫麵隻出現了一瞬就消失了。
葉凡抬起頭，望向遠方。那邊的地平線被晚霞染成紅色，山影模糊。葉凡知道，自己必須去那裏。
葉凡重新握緊戰戟，腳步堅定地朝前走去。
掌心的光還在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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