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握緊三叉戟，手指關節發白。海麵已經平靜下來，風也不再呼嘯，遠處的黑雲完全消失，隻留下被攪亂的海水慢慢流回。戰場上漂著破碎的甲殼和斷掉的骨矛，幾具天魔的屍體沉在淺灘邊，被湧來的浪輕輕推動。
他轉頭看向汐月。她靠在巨鯨背上，呼吸很輕，臉色比剛才更白了。她的手還放在三叉戟上，指尖的血已經幹了，留下暗紅色的痕跡。
“你還能堅持嗎？”葉凡問。
汐月沒有說話，隻是抬了抬頭，眼神有些散亂。她想站起來，腿卻一軟，差點摔倒。葉凡馬上伸手扶住她的肩膀，碰到的地方很涼。
“你的體溫怎麼這麼低？”
汐月咬了下嘴唇，聲音發抖：“不對……海神之心……它在動。”
她突然捂住胸口，身體猛地一僵。一道黑色的紋路從心口蔓延出來，順著脖子爬向臉頰，又很快退去。她張開嘴，一口帶著黑絲的氣霧噴了出來，在空中散開。
葉凡瞳孔一縮：“這是魔氣？你不是已經壓製住了嗎？”
“那是暫時的。”汐月喘著氣，“大長老說過……如果融合之後不能完全凈化，這股力量就會反過來吞掉我。我剛才用了太多海神之力，把封印沖開了。”
她抬起手，看著手心浮現的一道像裂縫的黑線：“源頭還在。那塊源晶雖然碎了，但它的殘餘力量滲進了三叉戟，也進了我的血脈。”
葉凡盯著她眉心的印記，原來湛藍的光芒現在一會兒亮一會兒暗，像是隨時會滅掉。
“有沒有別的辦法？強行壓製行不行？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汐月搖頭，“它已經開始侵蝕心臟。再拖一會兒，我就算不死，也會變成沒有意識的傀儡。”
她忽然抓住葉凡的手腕，力氣意外地大：“隻有一個辦法能救我，也能保住北海。”
“什麼辦法？”
“毀掉三叉戟。”
葉凡愣住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三叉戟裡存著歷代海神的力量，還有你注入的聖體精血。隻要引爆它，積存的能量會形成一次大清洗，把反噬的魔氣全部衝出去。”汐月的聲音越來越穩，“但這需要一個媒介……必須有人用身體承受最初的衝擊，引導能量釋放。”
“你瘋了！”葉凡直接打斷，“這種事怎麼能讓你來？我會想辦法，一定有別的路！”
“沒有時間了。”汐月盯著他，眼神堅定，“這不是犧牲，是我的選擇。我是海神傳承者，這是我最後該做的事。”
她鬆開他的手，慢慢站直身體，把三叉戟橫在胸前。金屬表麵的紋路開始發熱，藍光與金光交錯閃動。
“你不明白。”她說，“這把戟從認主那一刻起，就在等這一天。它不會毀在我手裏，隻會為終結而亡。”
葉凡想上前阻止，腳剛動，就被一股力量震退一步。三叉戟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，水流自動繞開，形成一個真空的圓圈。
汐月抬起手，用指甲劃破指尖，把血塗在戟身上。古老的符文一個個亮起來，像是被喚醒的記憶。她低聲念出一段話，音節古老，卻不帶任何情緒，好像隻是在說一件註定要發生的事。
隨著最後一個字說完，三叉戟劇烈震動起來。
她把戟尖對準自己的心口位置，輕輕刺進去。
不是致命深度，剛好刺穿麵板，卡在血脈交匯的地方。一瞬間，整桿武器爆發出刺眼的光。金藍兩色交織成光柱，直衝天空，撕開了雲層。海麵被這股力量掀開，百丈高的巨浪向四周擴散，像一圈不斷擴大的死亡之環。
葉凡被打翻在地，勉強用手撐住身體。他看到汐月飄在半空，身體被光芒包住，黑氣從她眼睛、鼻子、耳朵裡被強行抽出來，變成細絲融入海嘯之中。她的頭髮飄起，衣服被風吹得嘩嘩響，像一尊快要消失的神像。
巨浪席捲整個戰場，沖走殘骸，洗凈血汙，連海底的裂縫都被強行合上。遠處的海獸群紛紛潛入深水，鮫人士兵跪在礁石上，望著那道光柱，沒人敢出聲。
五息之後，光芒突然收縮。
三叉戟從內部裂開，第一道裂縫出現在戟柄中間，然後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金屬碎片在空中停了一下，然後變成粉末，隨風散進大海。
汐月的身體失去支撐，直直掉下來。
葉凡撲過去接住她。她雙眼緊閉，臉上沒有一點血色，呼吸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她的手垂在身體兩側，指尖還在滴血，落在葉凡手臂上，溫熱的。
他把她抱緊，感覺到她胸口微弱的跳動。海麵還在翻騰，餘波沒有平息，但那股壓迫人的魔氣已經不見了。
遠處的龍宮方向，有幾道身影遠遠看著，卻沒有靠近。一名鮫人將領舉起手，帶領所有士兵麵向這邊，單膝跪地。這是最高的敬意。
葉凡低頭看懷裏的汐月，她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，但沒有醒來。
他站起身，揹著風，把汐月護在懷裏。海水打濕了他的衣服，風吹得衣角啪啪響。頭頂的天空開始變晴，陽光穿過雲縫照下來，落在他肩膀上。
他邁步向前走，每一步都踩在退去的浪線上。
前麵海麵突然出現一道細微的波動，不像浪，也不像漩渦。它停在那裏，邊緣閃著淡淡的銀光，像是水麵被劃開了一道看不見的口子。
葉凡停下腳步。
那道裂縫慢慢變大，露出後麵一片灰白色的虛空。一股吸力從裏麵傳來，不強，但無法抵抗。
他試著後退，腳底的沙子卻被看不見的力量固定住。
汐月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，輕輕勾住了他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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