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抱著汐月往前走，腳踩在濕沙上，留下一串腳印。海風從背後吹來，帶著鹹味和涼意。他的衣服還濕著，貼在身上，但他沒有停。汐月的臉貼在他胸口，呼吸很弱，幾乎感覺不到。她的手指剛才動了一下，勾住他的手腕，現在卻鬆開了。
他低頭看她的臉，白得像紙。她的眼睛閉著，睫毛不動，嘴唇沒有血色。他把她的身子往上託了托，讓她靠得更穩。剛才那道光柱消失後，整個北海安靜了。遠處的鮫人族士兵跪在地上，沒有人說話，也沒有人靠近。他知道他們在看，但他不能回頭。
前麵海麵忽然泛起一道波紋。不是浪，也不是漩渦。那道線橫在水麵上，邊緣閃著銀光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劃開。葉凡腳步一頓，下意識後退半步。可那裂縫沒有停，反而慢慢變寬，露出後麵一片灰白的空間。
一股吸力傳來。
他立刻繃緊身體，想往反方向走，卻發現雙腳像是被釘住了。地麵沒有異常，但他的腿動不了。他用力抬腳，肌肉發酸，卻隻能挪動一點點。那股力量不大，卻穩穩地拉著他向前。
他咬牙，把汐月抱得更緊，用胳膊護住她的頭。他知道不能再掙紮了。這種空間異變，不是靠力氣能掙脫的。他隻能選擇怎麼麵對。他調整姿勢，讓自己背對裂縫，把汐月完全擋在懷裏。如果裏麵有亂流或者碎片，他寧願自己先承受。
銀光越來越亮，裂縫已經張開到一人多高。灰白色的虛空在後麵延伸，看不到頭。那股吸力突然增強，他的腳底猛地一滑，整個人向前撲去。膝蓋撞在沙地上，擦出一道紅痕。他沒管疼痛，隻顧把汐月往上提，不讓她的身體碰到地麵。
下一刻，一股力量從裂縫中湧出，直接纏住他的腰。他眼前一黑，身體騰空而起。耳邊風聲響起，又很快消失。海水、沙灘、天空全都看不見了。隻有灰白一片，像是走在一條沒有出口的通道裡。
他死死抱住汐月，手臂不敢鬆一點。體內剩下的源力自動運轉，在麵板表麵形成一層薄薄的保護。幾道細小的氣流掃過背部，像是刀片劃過，火辣辣地疼。但他忍住了沒出聲。這點傷還能承受。隻要汐月沒事，他就不能倒。
時間變得模糊。不知過了多久，前麵出現一點光。不是銀色，也不是白色，而是淡淡的土黃色。像是風吹起的沙塵，在空中飄著。那點光越來越大，灰白的牆壁開始褪去，通道盡頭顯現出一片荒地。
他的身體猛地一震，摔在堅硬的地麵上。後背撞到石頭，發出悶響。他立刻翻身坐起，先把汐月輕輕放在腿上。她的臉還是那樣，沒有好轉，也沒有變差。他伸手探她鼻息，還有氣，很微弱，但確實存在。
他看四周。
這是一片荒原。地麵乾裂，長著稀少的枯草。遠處有幾座倒塌的石柱，半埋在土裏。天空是暗黃色的，沒有太陽，也沒有雲。空氣乾燥，吸進肺裡有點刺痛。他記得這個地方。東荒神墟。古書上提過，曾是遠古大戰的戰場，後來被封禁，沒人能進。
他低頭看懷裏的汐月，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。冷得嚇人。他解開外袍，把她裹進去，再重新抱緊。她的頭靠在他肩上，呼吸噴在脖子上，輕得像羽毛。
“你堅持住。”他說，“我們已經到了。”
聲音很輕，像是說給她聽，也像是說給自己。他不知道這裏有沒有人，也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麼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必須活下去，她也必須活。
他試著站起來，腿還有點麻。剛才的空間撕扯讓經脈有些錯位，需要時間恢復。他扶著一塊斷石慢慢起身，確認腳下穩固後，才邁步向前。每一步都走得慢，怕震動懷裏的汐月。
走了幾十步，他看到前麵有一塊殘碑。上麵刻著幾個字，已經被風沙磨得看不清。他走近些，用手擦去表麵的灰塵。三個字露了出來：東荒約。
他盯著那三個字，眼神變了。
這不是普通的石碑。這是契約碑。遠古時期，強者立誓的地方。誰在這裏寫下名字，許下承諾，就必須完成。否則會被天地之力反噬，魂飛魄散。
他蹲下身，把汐月輕輕放在地上，用衣服墊著她的頭。然後他伸出手指，凝聚一滴精血，點在碑麵上。血珠落下，立刻被吸收。然後，碑文亮了一下，一行新字浮現出來：
葉凡立誓：救汐月，破天魔，終此劫。
字跡剛形成，整塊石碑微微震動，隨後沉入地下，不見了。他知道，契約已經定下。天地為證，無法反悔。
他站起身，重新抱起汐月。這一次，他的腳步比之前快了些。眼神也不再隻是擔心，多了鋒利的東西。
這片荒原不會平靜。既然把他送到這裏，就不會讓他輕易離開。他得找葯，找資源，找能救她的辦法。三叉戟毀了，海神之心還在她體內，隻是沉睡了。隻要心脈不斷，就有希望。
他往前走了一段，發現地上有腳印。不是新的，應該是很久以前留下的。大小和他差不多，方向一致。有人走過這條路。也許不止一個。
他沒停下檢視，繼續前行。腳印說明不了什麼。可能是倖存者，也可能是陷阱。在這地方，信任是最危險的東西。
風忽然大了起來，捲起沙塵打在臉上。他側身擋住風，把汐月的臉埋進胸口。就在這時，他感覺到她的心跳快了一瞬。很輕微，但確實變了。
他停下腳步，屏住呼吸。
一秒，兩秒。
心跳又恢復了原來的節奏，還是很弱，但比剛才穩定了一些。他眉頭稍稍鬆開。可能是因為環境變化，可能是契約生效帶來了某種共鳴。不管是什麼，都是好事。
他繼續走。
天色沒有變化，始終是那種昏黃。看不到日出日落，也分不清白天黑夜。他估計走了將近十裡，終於看到一座廢城的輪廓。城牆塌了大半，城門歪斜地掛著。城內建築低矮，全是石頭壘成，風格古老。
他正要靠近，忽然聽見一聲低鳴。
不是風聲，也不是野獸。像是某種樂器，從城中傳出。短促，隻有一個音，卻讓他耳朵嗡了一下。他立刻停下，警惕地望向城門。
那聲音沒再出現。
他等了一會兒，確認沒有後續動靜，才慢慢邁步進入。城內空無一人，連屍體都沒有。街道上鋪著碎石，兩邊是倒塌的房屋。空氣中有一股陳舊的味道，像是燒過的香灰混合著泥土。
他在一條主街上走了百步，忽然注意到地麵有一道痕跡。不是車轍，也不是腳印。那是一條直線，從街角一直延伸到遠處的一座高台。痕跡很淺，但很直，像是用利器劃出來的。
他順著痕跡走到高台前。台上放著一口棺材。
青銅材質，表麵有九道龍形浮雕。雖然佈滿銹跡，但能看出工藝很精細。最奇怪的是，這口棺材沒有蓋子。裏麵是空的。
葉凡站在台下，盯著那口棺。他不認識這棺材，但從第一眼看到它，心裏就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好像它認識他，他也該認識它。
他沒上去。
這時候，懷裏的汐月忽然抖了一下。她的手指蜷縮起來，抓住了他的衣角。力氣不大，但明顯是有意識的動作。
他立刻低頭看她。
她的眼皮動了動，似乎要睜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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