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的手一直沒有鬆開三叉戟的柄。他和汐月在海底走了很長時間，腳下的碎石不停摩擦，頭頂的海水還是那樣昏暗。剛才那粒黑粉閃了一下就熄滅了，但他心裏的警惕沒有消失。
他們快到龍宮的時候，上麵的海水突然變了顏色。原來深藍的海水變得渾濁，光線被一層厚厚的東西擋住。葉凡抬頭看，海麵上，黑雲已經壓了下來。
那些雲不是普通的烏雲，它們慢慢移動，像是活的東西，邊緣扭曲，雷光在裏麵閃動，卻沒有聲音。雲層下麵有很多模糊的影子，巨大的輪廓在裏麵穿來穿去，數量非常多。
“來了。”葉凡低聲說。
汐月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，臉色沉了下來。她能感覺到海流的變化，海水不再自然流動，而是被某種力量拉扯著，像是被什麼東西逼退了。
“你回龍宮告訴大長老，我去前麵看看防線。”葉凡說完就要往上遊。
汐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：“你剛用光力氣，不能再硬撐。”
“沒有時間等我恢復。”葉凡抽出手，身體一閃就沖向海麵方向。
汐月咬緊牙齒，轉身朝龍宮深處遊去。
葉凡衝出水麵時，站在了一塊露出海麵的礁石上。北海上空已經被黑雲完全蓋住，遠處天邊，一道道黑色身影正從雲裡降下來。那些是天魔的先頭部隊，穿著重甲，拿著彎刀，落地後直接撕開海水，朝著龍宮的方向推進。
他看到外圍的幾個哨塔已經被破壞，守衛的鮫人屍體漂在水麵上，有的還握著武器，但頭已經被砍掉。海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黑霧，凡是碰到的人，麵板很快變灰，動作變僵硬，最後倒進海裡再沒起來。
這不是小規模攻擊，是全麵進攻。
葉凡馬上調轉方向，用最快速度返回龍宮。
汐月已經到了議事大殿。大長老正站在玉台前麵，手中的玉杖重重敲打地麵，聲音傳遍整個宮殿。
“天魔已經衝破封印！如果不迎戰，北海將沒有地方可以躲藏！”
大殿裏一片安靜。龍族戰士們低著頭站著，有人握緊武器，也有人眼神躲閃。他們知道天魔的手段，一旦開戰，死傷一定很重。
“我們還沒準備好。”一名老龍將開口，“結界還能支撐三天，不如先關門防守，等其他海域的援軍到來。”
“等？”汐月走上前，聲音不大，但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，“等他們把我們的家園變成死海？等他們吸乾所有生命的血脈？”
她抬起手，手心浮現出海神三叉戟的虛影。
“我是海神血脈的繼承者，現在用權柄命令四海——你們願意聽從嗎？”
大長老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舉起玉杖：“我代表龍宮，響應海神的召喚。”
話剛說完，整座龍宮震動起來。無數龍族戰士走出大殿，在海邊高台上列隊。鮫人士兵從深海遊出來，拿著骨矛，背上插著短刀。連平時隱居的深海巨獸也開始騷動，低沉的吼聲從海底傳來。
汐月走出宮殿，站在高台邊上。她把真正的三叉戟舉過頭頂，眉心亮起一道藍色標記。她的聲音很輕，卻清楚地傳進每個生命耳朵裡：
“我是海神的後代，現在召喚四海的生靈，一起抵抗外敵。”
隨著她的話，海水開始翻騰。遠處的洋流劇烈波動，巨大的陰影從深海升起來。
一頭百丈長的鯨鯊破開波浪出現，背鰭像刀一樣，嘴裏發出震天的叫聲。然後，千足章魚纏著一座珊瑚礁浮上海麵，每隻觸手上都長著尖刺。深海巨龜慢慢遊過來，龜殼上站著一排拿弓的鮫人射手。成群的劍魚組成箭陣，在空中劃出銀色痕跡。
更多的生靈響應召喚。飛魚群像雨點一樣跳出水麵，在空中滑行幾百丈；巨型海蛇盤在礁石上，吐著信子瞄準天空中的黑影；連一向獨居的冰鱗龍也從極寒海溝裡出來，翅膀展開，寒氣凍住了周圍的海水。
整個北海好像活了過來。
但召喚還沒有結束。汐月的身體開始發抖，嘴角流出血絲。她強行維持咒語，額頭青筋暴起。這種級別的召集需要很多精血支撐，她幾乎站不穩。
葉凡這時趕回來了。他看到汐月的狀態，立刻衝上前，把自己的血滴在三叉戟上。金色的血順著戟身流下來，在空中形成一道符文鏈，和藍色光芒交織在一起。
突然之間，海麵炸開巨浪。
最後一支隊伍出現了。
那是由遠古遺種組成的海獸軍團，它們本來已經沉睡千年，現在卻被海神印記喚醒。一頭全身漆黑的龍鯨帶頭，後麵跟著幾十頭形狀不同的巨獸，每動一下都讓海水震動。
汐月終於放下三叉戟，身體一軟，差點摔倒。葉凡扶住她的肩膀，低聲說：“夠了，接下來交給我。”
汐月喘著氣，點了點頭：“他們來了。”
葉凡抬頭望去。北海上空，黑雲已經壓到很低的位置。數不清的天魔大軍排成陣型，先頭部隊離海岸不到十裡。他們的旗幟是黑色的，上麵綉著扭曲的眼睛圖案，被風吹得嘩嘩響。
“大長老！”葉凡轉身喊道，“把所有能打仗的力量集中到前線，受傷的人撤到後麵的洞窟。還有，點燃烽火台，給南域傳送訊號。”
大長老點頭：“我已經下令了。”
“不。”葉凡搖頭，“不是求援。是告訴他們——如果三天內我們沒有訊息，就當作北海已經失守，讓他們做好準備。”
大長老愣了一下，然後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他握緊玉杖，沉聲下達命令。
葉凡拉著汐月登上一頭巨鯨的背部。這頭鯨魚體型很大，背上平坦像平台，足夠站幾十個人。它慢慢遊出龍宮防線，停在最前麵。
後麵的海獸和鮫人部隊很快集合，形成一條橫跨海麵的戰線。空氣緊張得像要斷掉。
葉凡站在巨鯨頭上，三叉戟斜指天空。
“他們以為我們會逃跑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卻通過海水傳到每支隊伍那裏，“但是他們忘了——這片海，是我們的家。”
汐月站在他身邊，抬手擦掉嘴角的血，輕聲接著說：“以海神的名義，守護這片土地。”
話剛說完，萬軍齊聲大吼。鯨鯊長鳴，章魚揮舞觸手，鮫人高舉骨矛，所有生命的目光都盯住了那片黑雲。
風停了，浪靜了，連海水都不再流動。
葉凡盯著天邊，手指握緊。
第一道黑影從雲裡俯衝下來，拿著長戟，直撲巨鯨而來。
葉凡舉起三叉戟，迎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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