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的手指還放在三叉戟的桿上，指尖發硬。那顆黑色晶體靜靜躺在廢墟中間，表麵的裂縫又長了一點，正對著汐月胸口的位置。他盯著它，不敢眨眼睛。剛才那一聲鐘響還在耳朵裡迴響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又像是直接撞進了腦袋裏。
汐月站在他身後半步，呼吸很輕。她沒有再往前走，但手一直按在胸口，那裏有海神之心在跳動。她感覺到了一股拉力，不是身體上的，而是血脈裡的東西被什麼勾住了，像一根看不見的線，另一頭連著那顆晶體。
葉凡發現她的不對勁，側身擋在她前麵。他的腿還在疼，肺裡像是塞了沙子，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刺痛。但他不能後退。他知道這源晶有問題，天魔將軍拚著爆炸都沒能帶走它，反而讓它變大，變得更安靜——這種安靜比大叫更危險。
他抬起三叉戟，準備最後試一次毀掉它。
就在戟尖離晶體還有半尺的時候，海底深處再次傳來鐘聲。
這一次比剛才更近，也更清楚。聲音一響，地麵就震了一下，周圍的石柱發出嗡嗡聲。那顆黑色晶體突然飄了起來，離地三寸，慢慢轉動，表麵的符文開始發光，不再是微弱的一閃，而是持續亮著，像活過來一樣。
葉凡一把抓住汐月的手腕，把她往後拉。兩個人很快後退，直到背靠斷牆才停下。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顆飄浮的晶體，看到它正在一點點轉向鐘聲傳來的方向。
鐘聲沒有停，反而越來越強。每響一次，海水就震動一次，遠處的暗流翻湧起來，形成一圈圈波紋向四周擴散。那些波紋不是普通的水浪，而是帶著某種節奏，像是腳步，又像是心跳。
然後，虛空中出現了一道影子。
那是一個人的背影，高大，挺直，黑頭髮垂到腰間。他站在鐘聲的中心，衣服隨著看不見的風擺動，卻沒有一點褶皺顯得亂。他就那樣站著，背對著所有人，卻讓整個空間都安靜下來。
葉凡認出了這個身影。
他在北鬥邊緣聽過這個名字，也見過一次投影。那時對方隻說了一句話，就讓整片星空停下來。現在，這個人又一次出現了，隔著無邊海域，隔著生死界限，隻用一道鐘聲和一個背影，就壓下了所有動靜。
汐月屏住呼吸，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葉凡的袖子。
那道背影微微側頭，好像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。下一刻，一道聲音直接在他們心裏響起。
“這顆源晶，不能留。”
話剛說完，鐘聲突然變高。一道看不見的波動以背影為中心炸開，直衝那顆飄浮的黑色晶體。隻聽“哢”的一聲脆響，晶體表麵裂開第一道深痕，然後是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轉眼之間，密密麻麻的裂紋佈滿全身。
還沒等它反應，整顆晶體轟然炸碎。
沒有爆炸的火光，也沒有衝擊波，隻是變成很多細小的黑色粉末，隨著水流慢慢飄散。那些粉末一離開原來的形狀，立刻失去了光澤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，最後融進海水，再也看不見。
葉凡鬆了一口氣，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。
他知道，這東西徹底完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手心全是汗，混著幹掉的血。他抬眼望向那道虛影，發現對方正靜靜地站在那裏，雖然背對著他們，但他能感覺到目光的存在——那是一種穿透時間與空間的注視。
他收起三叉戟，站直身體，對著那道背影深深彎下腰。動作不算標準，甚至有點吃力，但他堅持做完了。這是對強者的尊敬，也是對救命之恩的回應。
汐月也跟著彎下了腰，動作很輕，但很認真。
過了一會兒，葉凡抬起頭，正想開口說謝謝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快離開北海，天魔大軍就要來了。”
七個字，沒有多餘的情緒，也沒有解釋。說完之後，虛影開始變淡，鐘聲也逐漸減弱，像是潮水退去，一點一點消失在海底深處。
葉凡站在原地沒動。他聽見了這句話，也明白它的重要。天魔將軍已經很難對付，如果真是大軍壓過來，這片海域根本守不住。龍宮那邊可能不知道危險臨近，必須儘快回去通知。
他轉頭看向汐月。她臉色有點白，嘴唇沒什麼血色，但眼神清醒。她點了點頭，表示自己能走。
葉凡伸手扶住她的手臂，兩人一起轉身，朝著來的路走去。腳下的碎石發出輕輕的摩擦聲，頭頂的海水還是昏暗的，隻有遠處微弱的光點在晃動。
他們剛走出十幾步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響。
像是某種金屬輕輕碰撞的聲音。
葉凡猛地回頭。
那片廢墟中間，原來源晶碎裂的地方，現在的地麵上，有一小塊沒有完全消散的黑粉正在微微顫動。它本該隨著鐘聲散盡，但現在，它像是被什麼拉著，慢慢聚攏，形成了一個很小的點。
那個點閃了一下。
然後滅了。
葉凡盯著那裏看了兩秒鐘，沒有說話，拉著汐月繼續向前走。他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，手指一直沒有鬆開三叉戟的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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