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淵中的漩渦停住了。
水麵像一塊凝固的黑鐵，映出墓室殘破的屋頂。那根斷掉的槍頭被葉凡劈成兩段後，碎片剛掉進水裏，就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托住，飄在半空。然後，整片水域開始震動，不是波浪翻滾，而是從底部傳來一陣陣沉悶的跳動，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醒過來。
汐月胸口猛地一緊，海神之心劇烈跳動，藍光一會兒亮一會兒暗。她下意識抬手按住心口，手指碰到麵板時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正順著血管往身體裏鑽。她想後退一步，卻發現雙腳像是被釘在地上，連腳踝都不能轉動。
葉凡發現不正常，立刻轉頭看向她。
“怎麼了？”
他話還沒說完，就看見深淵中央的水麵炸開一道裂口。一隻手臂破水而出，黑得像焦石，五指張開，指甲閃著金屬光澤。那隻手抓住空氣，用力一拉，整個人從深處爬了出來。
這不是之前的骨甲天魔。
它的身體高大了很多，全身覆蓋著類似黑曜石的外殼，表麵佈滿暗紅色紋路，像是岩漿在麵板下流動。雙肩隆起，背後浮現出一對燃燒的虛影翅膀，形狀模糊，卻散發出讓人喘不過氣的壓力。最顯眼的是它手中的武器——一桿戰矛，整個是黑色的，頂端鑲嵌著一顆暗紅晶體，光芒輕輕跳動，如同活物的心臟。
葉凡握緊三叉戟，身體本能地向前跨了一步，擋在汐月前麵。
天魔將軍站在水麵上，沒有踩水，也沒有下沉。他的雙腳離水麵很近，好像飄在空中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，慢慢握拳，又鬆開，聲音低沉：“這具身體……比我想的更合適。”
他說完，抬起頭，目光落在葉凡身上，隻是一下，就轉向後麵的汐月。
“你身體裏的東西，本來該屬於我們。”他開口，語氣平靜，沒有生氣，也沒有嘲笑，就像在說一件早就定下的事，“海神血脈斷了一千年，你們以為還能守住傳承？不過是在替我們養東西罷了。”
汐月咬住嘴唇，想調動海神之心的力量，可她剛一催動靈力，胸口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，呼吸變得困難。她的雙手微微發抖，藍光在麵板下閃爍不定，像是隨時會滅掉的燈。
葉凡察覺到她的不對勁，低聲問：“你還能堅持嗎？”
汐月沒有說話，隻是輕輕搖頭。她的眼神還是清醒的，但臉色已經發白。
天魔將軍抬起右手，戰矛輕點空氣。一道黑色光環從矛尖擴散出來，無聲地掠過空間，一下子把汐月包在裏麵。她身體一僵，整個人像是被看不見的鎖鏈纏住，連手指都不能動。
“這是……什麼？”她終於開口，聲音有點發抖。
“天魔領域。”天魔將軍淡淡回答，“專門剋製你們這種靠血脈維持力量的存在。你體內的海神之心再強，也逃不出規則壓製。”
葉凡怒吼一聲，三叉戟橫掃出去，金光炸現，直衝對方麵門。天魔將軍看也不看，左手隨便一揮，掌風迎上葉凡的攻勢。兩者相撞，金光破碎，葉凡整個人被打退三步，腳底在地麵劃出很深的痕跡。
他穩住身體，虎口流血，戟桿上的裂縫多了幾道。
“別白費力氣。”天魔將軍慢慢向前走，“你們剛才那一戰，用了不少力量。而我，剛剛完成重生。差距太大了。”
他每走一步，腳下的水麵就泛起一圈黑紋，蔓延開來。空氣中開始瀰漫出一種燒灼般的氣味，不是火焰的熱，而是一種讓人內髒髮麻的壓迫感。
葉凡盯著他手中的戰矛，突然意識到那顆暗紅晶體的來源。
“源晶……你用了天魔源晶？”
“聰明。”天魔將軍嘴角微揚，“你們開啟海神墓時，封印鬆動，埋藏在海底深處的源晶碎片自動和我殘魂呼應。我順著裂縫潛入深淵，找到核心，借它的能量重新造出真身。現在，我不再是傀儡，也不是殘魂，我是真正的天魔將軍。”
他停下腳步，距離葉凡還有十步遠。
“接下來，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。”
話剛說完，他猛地抬手，戰矛指向汐月。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矛尖傳出來，想把她強行拉向自己。汐月的身體被領域困住，不能反抗，隻能看著自己一點點離開地麵向前滑。
“放開她！”葉凡大喊，雙腳猛蹬地麵，整個人像箭一樣衝出去。荒古聖體之力全部開啟，身體表麵金光暴漲，他揮動三叉戟，全力斬向那股拉扯的力量。
金光和黑氣碰撞，發出刺耳的撕裂聲。葉凡的攻擊打斷了拉扯，汐月的身體停了一下，重新落回地麵。但他也被反彈的力量逼退，單膝跪地，喉嚨一甜，一口血湧上來，被他硬嚥了回去。
天魔將軍冷冷看著他：“你很強，但現在的你，救不了任何人。”
葉凡擦掉嘴角的血，慢慢站直身體。
“你說錯了。”他握緊三叉戟，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，“我從來不是為了贏纔打架的。”
汐月躺在地上，雙手還被捆著，但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葉凡的背影。她看到他的肩膀在抖，看到他的衣服有多處破了，看到他腳邊的地麵上有一小灘沒幹的血。可他還是站起來了。
她想喊他的名字，卻發現喉嚨像是被掐住，發不出聲音。
天魔將軍抬起戰矛，矛尖對準葉凡的心臟。
“最後一擊，我會讓你親眼看著她被抽走血脈，然後再親手殺了你。”
葉凡沒有回答。他隻是把三叉戟橫在胸前，雙腳分開，擺出了進攻的姿勢。金光在他全身流動，越來越亮，幾乎要照亮整個墓室。
天魔將軍冷笑，舉矛向前沖。
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，汐月胸口的海神之心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。藍光從她體內爆發，短暫衝破了領域的壓製。她的手指微微抽動，指尖劃過地麵，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。
葉凡感覺到了身後的變化。
他知道，時間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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