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的左腳剛踩進裂縫，那隻藍光組成的手伸出的瞬間，他的身體猛然一震。那隻手沒有抓他，而是輕輕點在他的眉心。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識海炸開，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。
四周的岩壁消失了，禁地變成一片無邊的荒原。天空裂開縫隙，火焰像雨點一樣落下。大地崩裂，河流倒灌，山峰坍塌成深淵。無數人影在火海中奔跑逃命，哭喊聲連成一片，像是整個世界都在燃燒。
他看見中州的城池一座接一座陷落，百姓被烈焰吞沒，孩童倒在廢墟裡伸著手求救。有老者跪在廟前叩頭，口中念著他的名字。有人舉劍怒吼：“葉凡！你不是聖體嗎？為什麼不來救我們！”
畫麵一轉，汐月被數道藍光鎖鏈貫穿四肢，懸在半空。她臉色慘白，呼吸微弱，右臂上的魔紋正在擴散，已經蔓延到脖頸。她睜開眼看向他，嘴唇動了動，但是沒有發出聲音。
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：“救她，中州就會毀滅。救中州，她一定會死。”
葉凡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他的手臂還在流血，斷骨刺破皮肉，疼得鑽心。但是他顧不上這些。他知道這是幻境，可是那些畫麵太真實，每一幕都像刀子剜進心裏。
“你隻有一次選擇的機會。”那個聲音再次響起，是海神殘魂的聲音，“天下蒼生，或者至親一人。取捨之間，才能看出道心。”
葉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這雙手曾經握過斷劍，扛過九龍拉棺，撕開過星空古路。它不夠乾淨，沾過敵人的血，也留下過同伴的傷。但是它從未放下過該扛的東西。
他抬起頭，聲音沙啞：“我兩個都要救。”
空氣凝住了一瞬間。
海神殘魂出現在前方的虛空中，身影高大，雙翼展開，三叉戟橫在胸前。他冷笑：“貪心的人，怎麼能夠成道？修道這條路，本來就是不斷捨棄的過程。親情、愛恨、執念，全部要斬斷。你連這點都不懂，還談什麼守護？”
“我不是不懂。”葉凡往前走了一步，腳步沉重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，“我隻是不相信，非要犧牲纔算修行。”
“如果你救她，中州億萬生靈就會化為灰燼。”殘魂抬手指向遠方燃燒的城池，“他們的命，不如她重要嗎？”
“他們的命重要。”葉凡盯著他，眼神沒有閃躲，“她的命也重要。我不接受非得選一個的說法。”
“可現實就是這樣。”殘魂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天地規則，從來不會為誰改變。你要救所有人，就得有那個實力。你現在有嗎？”
葉凡沉默了幾息。他想起小時候父親擋在門前的身影，想起母親臨終前握著他手的溫度。他也想起汐月替他療傷時顫抖的手，想起她在黑夜裏說“我相信你”的樣子。
他緩緩開口：“我沒有。但是現在沒有，不代表以後不會有。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隻能救一個，那是我還不夠強，不是我應該放棄。”
他說完，抬起右手，指向汐月所在的方向：“她相信我，所以我不能讓她死。億萬生靈敬我畏我，所以我更不能讓他們失望。這不是貪心，這是我的責任。”
海神殘魂眼中閃過一絲異色。他抬起三叉戟，在虛空中一劃。頓時，中州的幻象更加清晰，慘狀觸目驚心。一個母親抱著孩子跳入火海，臨死前還在喊：“葉凡……救救孩子……”
另一處，長老們跪在祭壇上**，用血祭天，隻為拖延毀滅降臨。
“聽見了嗎？”殘魂低喝，“他們在等你做決定！快選！否則他們都得死！”
葉凡咬緊牙關，額角青筋跳動。他能感覺到體內源毒丹田在劇烈震動，荒古聖體的金光也在脈絡中來回衝撞。兩種力量第一次自發共鳴，像是要衝破某種界限。
他忽然單膝跪地，一拳砸向腳下虛影般的地麵。
轟！
裂縫蔓延出去數十丈，火海幻象晃動了一下。
“我不選！”他吼出聲，“我不認這種命！別人說必須犧牲，我就一定要犧牲？荒天帝逆天改命，我葉凡也要走出自己的路！強到不需要任何人陪葬！”
話音落下，識海猛地一震。荒古聖紋在他全身亮起，金色紋路與黑色毒素交織流動，竟在頭頂形成一道模糊的光環。那光環旋轉著，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海神殘魂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看到了什麼？
他看到的不隻是一個少年的倔強。他看到的是當年自己戰死海淵前的最後一刻——族人被困，敵人壓境，他也曾麵臨同樣的抉擇。那時他選擇了保全族群，親手斬殺了被俘的妹妹。他認為那是正確的，是大道所需。
可那一劍之後，他的道心就碎了。
他以為後來的失敗是因為力量不足，直到此刻才明白，真正斷掉的，是從一開始就放棄了“全部守護”的可能。
“你……不怕背負太多嗎？”他的聲音變了，不再冰冷，“如果有一天壓垮了你，怎麼辦？”
“那就讓我扛著。”葉凡站起身，抹去嘴角的血，“壓不垮，是我命硬。壓垮了，也是我認的命。但是我不會提前放棄任何人。”
殘魂久久沒有說話。
他看著葉凡，像是在看另一個自己，又像是在看一條從未走過的路。
忽然，他笑了。
笑聲由低轉高，最後響徹整片幻境。藍光震蕩，火海消散，鎖鏈斷裂，汐月的身影緩緩落地。她閉著眼睛，氣息微弱，但還在呼吸。
“好！”殘魂大笑，“好一個‘我都救’！我困於取捨千年，最終導致隕落。你卻敢說全部守護，道心已經超過我當年！”
他收起三叉戟，身影微微晃動。那股壓迫感徹底消失了。
“第三關，通過。”
幻境開始瓦解。荒原退去，火焰熄滅，天空恢復平靜。葉凡重新站在石台之上，腳下的裂縫依舊散發著藍光，像心跳一樣規律起伏。
他雙腿發軟，幾乎站不住。渾身傷口火辣辣地疼，骨頭像是被碾過一遍。但是他還是撐住了，一隻手扶住旁邊斷裂的石柱，另一隻手慢慢握緊。
汐月躺在不遠處，臉色依舊蒼白，但胸口有微弱的起伏。她的右臂還在滲血，魔紋顏色變淡了些。
海神殘魂懸浮在半空，目光落在葉凡身上，多了幾分不同的情緒。
“你以為我是在考驗你能不能做出選擇。”他說，“其實我是在看你敢不敢堅持不該堅持的事。”
葉凡喘著氣，抬頭看他。
“很多人以為修道就是學會放棄。”殘魂的聲音低了些，“可真正的道心，不在捨棄，而在承擔。你能承擔起多少，你的路就有多寬。”
他抬起手，掌心向下。藍光從裂縫中緩緩升起，凝聚成一枚晶瑩的符文，懸浮在空中。那符文流轉著古老的氣息，隱約能聽到海浪聲從中傳出。
“這是海神傳承的核心印記。”他說，“現在，它是你的了。”
葉凡看著那符文，沒有立刻去接。他轉頭看了眼汐月，確認她還在呼吸，才慢慢抬起手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符文的剎那，地麵突然劇烈一震。
裂縫深處，那隻藍光組成的手猛地收緊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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