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麵下的嗡鳴聲越來越強，葉凡的腳底傳來一陣陣震動。他站在石台中央，雙腳穩穩地紮進裂縫邊緣的岩石裡，身體繃緊，目光直視前方。
藍光從裂縫深處湧出來，像潮水一樣漫上來。海神殘魂的身影緩緩後退，融入那片光芒之中。他的手抬起，輕輕一揮，整個空間的海水瞬間凝結成形。
一個巨大的身影在光芒中浮現。它有千丈高，全身由壓縮的海水構成，表麵泛著金屬般的光澤。水巨人低頭俯視，雙眼是兩團旋轉的漩渦，沒有表情，卻帶著壓倒性的威嚴。
它開始移動。
一步踏下，整座禁地劇烈晃動，地麵裂開蛛網狀的紋路。水巨人的拳頭已經砸到眼前，速度快得讓人無法反應。
葉凡來不及思考，雙臂交叉擋在頭頂。荒古聖體瞬間爆發出金光，肌肉像鐵塊一樣收緊。轟的一聲，他被這一拳打得雙腳陷入地麵，膝蓋以下直接沒入岩石。
衝擊力順著雙臂傳遍全身，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響聲。他咬緊牙關撐住，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，但是沒有吐出來。
水巨人收回拳頭，再次揮出。這一次打向胸口。葉凡側身閃避，但還是被拳風掃中肩膀，整個人橫飛出去，撞在後方的岩壁上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他滑落在地，單膝跪下，一隻手撐住地麵才勉強站起。呼吸變得沉重，右肩像脫臼了一樣，動一下就鑽心地疼。
“這就是肉身的極限？”他低聲說道，聲音沙啞。
汐月靠在遠處的牆邊，右手按著右臂，臉色比剛才更白。她看著葉凡被擊飛的畫麵，手指微微發抖，但是沒有出聲。
水巨人沒有停頓。它雙手合攏，猛地向下壓。四周的海水突然暴動，化作無數條粗壯的水鏈，從四麵八方纏上葉凡的身體。
一條鎖住脖頸，兩條纏住手臂，三條繞過腰腹，還有更多纏上雙腿和腳踝。水流越收越緊，像是要把他整個人碾碎。
葉凡感到全身都在承受可怕的壓力。骨骼咯吱作響，麵板開始滲血，衣服被撐裂。他張嘴想呼氣，卻發現連呼吸都困難。
“撐住……”他在心裏對自己說。
源毒丹田在他腹部劇烈跳動，彷彿也被這股壓力激發出了某種本能。黑色的氣息開始順著經脈向上逆行，不是為了攻擊，而是為了支撐。
他感覺到那些纏繞的水流並不是單純的液體，而是帶有某種規則的力量，像是要把他的身體結構一點點拆解重組。
不能讓它得逞。
他集中意識，引導源毒之力沖向被束縛最緊的地方——纏繞在胸口的那圈水鏈。毒素接觸到水流的瞬間，發出輕微的腐蝕聲。
水連結串列麵出現細小的孔洞，像是被酸液燒穿。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缺口，但足夠讓氣息流通。
葉凡抓住機會，深吸一口氣，同時調動聖體力量猛然發力。哢的一聲，胸前那條水鏈崩斷，碎片濺射出去，在空中化為霧氣。
其他水鏈立刻加強力度，試圖彌補空缺。但是他已經找到了突破口。
他不再一味抵抗，而是主動將源毒之力擴散到四肢百骸，讓毒素與聖體融合執行。每一塊肌肉、每一根骨頭都在承受雙重作用——外來的壓迫，內在的侵蝕。
痛感越來越強，但是他能感覺到身體在變化。某些原本僵硬的關節開始鬆動，某些長期閉塞的經脈出現了細微的震顫。
這不是單純的破壞，而是一種極端狀態下的重塑。
水巨人察覺到了異常。它的動作變了，不再是簡單的壓製，而是開始調整水流節奏，試圖封鎖源毒的擴散路徑。
它抬起右腳，狠狠踩向葉凡所在的位置。
地麵炸裂，衝擊波呈環形擴散。葉凡被震得離地而起，還沒落地，新的水鏈又纏了上來，這次直接鎖住了他的脖子和腰部。
窒息感瞬間襲來。他瞪大眼睛，臉部充血，雙手用力去掰頸上的水流，但那東西滑不留手，越掙紮勒得越緊。
視線開始模糊。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。
他強行控製體內最後一絲源毒之力，全部集中到胸口。那裏是丹田所在，也是力量的核心。
黑色氣息在胸腔內瘋狂攪動，然後猛地向外噴發。這一次不是腐蝕一點缺口，而是全麵爆發。
纏繞全身的水鏈同時出現裂痕，接著一道接一道地斷裂。最後鎖住脖子的那條也在一聲悶響中斷開。
葉凡重重摔在地上，趴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。嘴角有血流出來，臉上全是汗水和血水混合的痕跡。
但是他還在站著。
他慢慢站起來，雙腳重新踩進地麵裂縫。這一次，他的姿態不一樣了。雖然傷痕纍纍，但是站得更穩，呼吸也更有節奏。
海神殘魂懸浮在半空，眼神依舊冰冷，但是眼底那一抹幽光微微閃動了一下。
他抬起手，掌心朝下。
禁地中的海水再次翻騰，比之前更加洶湧。水巨人的身體開始膨脹，高度突破兩千丈，雙臂拉長，手掌變成巨刃形狀。
它躍起，從高空俯衝而下，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。
葉凡抬頭看著那龐大的身影逼近，沒有躲閃。
他知道這一關不會隻有一擊。
他把所有殘餘的力量集中在雙腿和雙臂，荒古聖體的金光再次亮起，比之前更刺眼。源毒丹田在體內高速運轉，黑色氣息沿著筋脈流動，與金色光芒交織在一起。
水巨人落地的瞬間，整個石台塌陷下去三尺。衝擊波掀起了數十米高的水浪，直撲葉凡。
他在水浪中衝出，迎著巨人的拳頭奔去。
兩人再次碰撞。
這一次，葉凡沒有完全被壓製。他的拳頭打在水巨人的手腕上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，水流竟被打出一個凹陷。
水巨人略微後退半步。
葉凡借力翻身，躍至其肩部，雙手抓住水流形成的肩甲，猛地往下一扯。源毒之力順著接觸點迅速腐蝕，大片海水崩解。
水巨人抬手要拍，他已經提前跳開，落在幾米外的碎石堆上，喘著粗氣。
“還能動。”他說。
汐月靠在牆上，右臂的疼痛越來越清晰，但是她顧不上這些。她看著葉凡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來，心跳不由加快。
那個人明明已經快到極限了，為什麼還能往前走？
海神殘魂看著戰場，終於開口：“你的身體還沒有崩潰。”
聲音平靜，沒有任何情緒。
“那就繼續。”葉凡抹掉嘴角的血，抬頭看向水巨人，“讓我看看你還能變多強。”
水巨人再次發動進攻。這一次，它的攻擊速度提升了近一倍，拳腳之間帶起音爆般的聲響。
葉凡隻能不斷閃避。他的動作比剛才靈活了些，但是每一次移動都會牽動傷口，鮮血順著胳膊流下來，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紅的腳印。
他躲過一記橫掃，卻被另一道水鞭抽中背部。整個人飛出去，撞斷一根石柱才停下。
他靠著斷柱慢慢滑坐到地，背上的衣服全爛了，皮開肉綻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尖在發抖。
但是他還是撐著石柱站了起來。
水巨人步步逼近，雙手合十，準備釋放最後一擊。周圍的海水全部匯聚到它頭頂，形成一個巨大的水球，內部雷光閃爍。
葉凡知道，如果被這一招打實，他可能真的撐不住。
他閉上眼，把全部意識沉入丹田。源毒之力在他的引導下開始逆向迴圈，從四肢迴流到核心，再以更強的頻率泵出。
他的麵板開始發黑，血管凸起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遊走。
睜開眼時，他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暗芒。
水巨人出手了。
水球砸下，如同天罰降臨。
葉凡沖了上去。
他沒有躲，也沒有防禦，而是用盡全身力氣，一拳轟向那團壓縮到極致的海水。
金光與黑氣交織的拳頭撞上了傾瀉而下的洪流。
轟！
整個禁地爆炸般震動，藍光與黑光對沖，炸開一圈圈漣漪。碎石飛濺，海水倒卷，連岩壁都被撕開數道深痕。
煙塵中，一個人影仍站著。
葉凡單膝跪地，左手撐住地麵，右臂垂在身側，骨頭明顯斷了。但是他沒有倒下。
他的呼吸很重，臉上滿是血汙，可嘴角卻揚了一下。
水巨人的身體開始瓦解，從腳部往上消散，最終化為普通的海水灑落一地。
海神殘魂靜靜看著他，許久沒有說話。
汐月鬆開了掐住右臂的手，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汗。
“你通過了第一階段。”海神殘魂說。
葉凡抬起頭，盯著他。
“還有多少？”他問。
海神殘魂抬起手，指向石台深處。
裂縫擴大了，藍光變得更深，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。
裏麵傳出一種聲音，像是心跳，又像是某種古老鐘聲的回蕩。
葉凡扶著斷柱站起來，一步，一步，走向那道裂縫。
他的左腳剛踩進去，地麵突然劇烈震動。
裂縫深處，一隻由純粹藍光組成的手，緩緩伸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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