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衝出密道的瞬間，身後傳來石門破碎的響聲。他沒有回頭，腳下用力，揹著汐月直接跳進暗流入口。水流很冷，碰到麵板像刀子割。通道盡頭不是出口，而是深海中一個很大的漩渦口，像一個張開的嘴，正在用力吸進周圍的海水。
他們被卷進去了。
旋轉很快，身體控製不住地翻滾。汐月趴在他背上，呼吸很弱，手臂上的血在水中散開，像霧一樣飄走。葉凡咬緊牙穩住身體，一隻手緊緊抱住她的腰，另一隻手撐住前麵岩壁想借力，但水流太強，剛碰到石頭就被甩出去。
就在兩人快要被完全吞沒時，汐月身上突然亮起一層幽藍的光。那光從她脖子上的藍痕散開，很快包住全身，連葉凡也被護在裏麵。光罩形成的剎那，猛烈的水流像是遇到障礙，不能再直接撞到他們的身體。
葉凡感覺到了變化。他抬頭看，發現漩渦內壁不是普通石頭，而是一整片刻滿紋路的古老石層。那些線條有深有淺，有些地方已經看不清，但整體樣子透著一股熟悉的感覺——和九龍拉棺外壁的痕跡很像。
他心裏一驚。
來不及多想，追兵的聲音順著暗流傳過來。有腳步踩在岩壁上的震動，也有水波晃動帶來的低語。時間不多了。
他閉上眼睛，調動體內剩下的聖體神識，小心伸向最近的一段道紋。神識剛碰到，那條紋路就微微發亮，像被叫醒了。他馬上開始模仿，把那段道紋的路線完整記在自己腦子裏。
隨著最後一個轉折點完成，整麵岩壁突然動起來。
一道藍光從起點擴充套件，像活的東西沿著紋路快速移動，經過的地方，所有沉睡的刻痕一個個亮起。漩渦中心原本混亂的水流開始扭曲、變硬，最後裂開一條細長的縫，裏麵很黑，不知道通向哪裏。
強大的吸力突然出現。
葉凡來不及反應，整個人就被拉了進去。耳邊風聲很大，身體像被扔進碾磨機，骨頭都在響。汐月的體溫更冷了，靠在他背上的臉幾乎沒了感覺。他隻能死死抱住她，防止在劇烈晃動中分開。
下一刻，失重感沒有了。
他們重重摔在一片柔軟的地上。
沙子沾滿了衣服和頭髮，帶著微弱的光，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藍。葉凡趴在地上緩了一會兒才撐起身子，第一件事是檢查汐月的情況。她還在昏迷，呼吸時有時無，但胸口還有起伏。他輕輕把她放平，脫下外衣蓋在她身上。
四周非常安靜。
沒有水流聲，沒有追兵的聲音，連空氣流動都感覺不到。頭頂看不見天，也沒有光，隻有這片沙灘自己發出微弱的光。遠處模模糊糊，能看到一些倒下的石柱和斷掉的台階，埋在沙裡，像很久以前就在這裏。
他站起來，看了一圈，確認暫時安全後，才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手指尖還在微微發麻，那是剛才強行使用神識留下的後遺症。聖體經脈的傷還沒好，剛才那段模仿幾乎用光了他最後的力量。
但他知道，必須快點恢復。
他蹲下身，抓了一把腳下的沙子。細小的顆粒裡混著一些晶體，摸起來溫溫的，不像普通的海底沙子。這些沙子好像含有少量源氣，雖然很少，但持續發出穩定的波動。
這地方不尋常。
不隻是地形陌生，這裏的能量節奏也和外麵完全不同。他試著運轉一點神識探測周圍，結果剛放出一點感應，遠處一座半倒的石碑突然閃過一道微光，像回應了他的動作。
他馬上收回神識。
不能再隨便行動。
他轉身回到汐月身邊，發現她手臂上的藍痕又開始跳動，皮下的光流斷斷續續，像隨時會滅掉。他伸手按住她的手腕，把自己的氣息慢慢輸進去，幫她穩定血脈執行。
過了一會兒，汐月眼皮動了動，發出一聲很輕的呻吟。
醒了？他低聲問。
她睜開眼睛，眼神散了一下，才慢慢看清他的臉。……我們在哪裏？
不知道。他說，離開鮫宮了，具體位置還不清楚。
她想坐起來，但被他按住肩膀。別動，你破開封印時傷得太重，現在經脈還沒穩定。
她喘了口氣，聲音很弱：印璽……他啟用訊號的時候，我感覺到了。
我也感覺到了。葉凡說，所以我們才跳進來。留在那裏隻會更危險。
她閉上眼睛，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葉凡盯著她脖子上的藍痕，突然注意到一件事——剛才落地時，那道印記短暫亮了一下，和漩渦裡的道紋亮起的時間完全一樣。他想起她在昏迷前說過的話：他胸口的印璽閃了一下。
原來不隻是呼應。
是互相聯動。
他猛地抬頭，看向遠處那座曾閃過微光的石碑。如果道紋之間有共鳴機製，那麼剛才觸發的傳送，可能不是偶然的。這個沙灘，也許是某個更大結構的一部分。
他正要起身過去檢視，汐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。
別走。她說。
他停下動作。
我不知道外麵還有什麼在等我們。她看著他，但我知道，你現在不能一個人離開。
他沉默了幾秒鐘，點頭：等你力氣恢復了再說。
他重新坐下，背靠著一塊斜放的石板。夜一樣的黑暗罩著四周，隻有腳下這片沙地靜靜發光。遠處的廢墟輪廓在微光中顯得特別安靜，像沉睡了很久。
汐月靠在他肩上，呼吸漸漸平穩了些。她低聲說：你說……這裏會不會是母親說過的？
葉凡沒有回答。
他記得《海神訣》殘篇裡提到過這個詞，但具體內容沒有細說。現在身在這裏，各種跡象表明，這裏絕不是普通海域會有的遺跡。
他抬起手，再次看自己的掌心。剛才摸過的沙子還粘在手指縫裏，光還沒有消失。他用力握緊，感覺到那點微弱的溫暖。
就在這時，汐月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她的瞳孔縮了一下，盯著前麵某個地方。
你看那邊。她聲音變緊了。
葉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。
在沙灘邊緣，靠近廢墟入口的地方，有一塊立著的石板，表麵佈滿裂縫。剛才它沒有發光，但現在，上麵浮現出一行很淡的刻字。
字跡很舊，邊緣模糊，但還能認出來。
寫的是：停下，否則永遠困在這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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