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站在大殿中間，龍雀印還在他手裏。金光變得很弱，像快要熄滅的蠟燭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，手指發白，冷汗不停冒出。身體裏有兩種力量在互相拉扯，一種是剩下的皇道龍氣，另一種是從血脈深處湧上來的妖性力量。肋骨處傳來持續的鈍痛，每次呼吸都像被鐵鉗夾住。
他沒有移動，隻是慢慢閉上眼睛，把最後一點力氣注入印璽。
金光突然炸開，順著地麵裂縫蔓延下去。遠處傳來沉悶的響聲，那是地底陣法崩塌的聲音。幽冥鎖魂陣的核心被完全破壞，原本安靜的王府地基開始震動，幾具剛爬出來的屍傀在半空中變成黑灰，隨風飄散。
七道黑影從牆角跳出來，穿著古族死士的暗色衣袍，身上燃起血色火焰。他們的目標很明確——葉凡。
葉凡睜開眼睛，目光掃過這些人。他沒有說話，腳下一點，身體像箭一樣射出。第一個人還沒抬手，就被一拳打中頭部，骨頭碎裂的聲音很清晰。第二個人揮刀砍來，他側身躲開，反手抓住對方手腕，用力一扭，關節斷裂，接著用肘部擊打對方脖子，那人當場倒地。
第三個人撲向他的後背，葉凡轉身，鬥字秘殘意在經脈中快速閃過。他的動作快了一剎那，右腿橫掃出去，踢中對方胸口。那人飛出去幾丈遠，撞在牆上不再動彈。
第四個人和第五個人同時衝來。他雙拳同時打出，分別擊中兩人麵部。第六個人繞到側麵，手中短刀直刺他的腰部。葉凡側身避開要害，刀尖劃破麵板，留下一道血痕。他反手抓住對方手臂，借力把人甩出去，砸向第七個人。
最後一名死士站在三步外，雙手結印，體內氣息快速提升。這是要自爆本源。
陳出現在屋頂破口處，弓已經拉開。一支鐵箭帶著破空聲射下，正中那人的眉心。屍體跪倒在地，血從額頭流下，在地上積成一小灘。
四周安靜下來。
葉凡站在原地，喘了幾口氣。他低頭看左臂，麵板下已經出現細密裂紋，血珠一點點滲出來。這不是外傷，是體內兩種力量衝突的結果。他抬起右手，把龍雀印緊緊握住。
該結束了。他說。
夏無憂從門外走進來，身後跟著一隊士兵。他看見葉凡的樣子，腳步停了一下。你還能撐住？
葉凡說，但不能待太久。
夏無憂點頭。他走到高台前，伸手接過龍雀印。就在碰到印璽的那一刻，印璽上的金光突然閃了一下，然後暗下去。整座大殿輕輕震動了一下，像某種聯絡被切斷了。
我姐姐醒了。夏無憂低聲說，她讓我告訴你，謝謝你。
葉凡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回答。
外麵傳來馬蹄聲和呼喊聲。陳從屋頂下來，走到葉凡身邊。我已經派人去城防營，帶了長公主的信。守軍不會再亂了。
葉凡說。
天邊開始發白，火勢已經被控製住。王府外圍的戰鬥基本結束，剩下的叛黨要麼被抓，要麼被殺。街道上還能看到零星的煙霧，但秩序正在恢復。
夏無憂走出大殿，在門前站定。他抬頭看天，然後舉起手中破碎的龍雀印一角，高聲說：從今天開始，斬殺叛臣，清除餘黨，重新開放宗廟，祭告歷代先祖！
聲音傳得很遠。
過了一會兒，九門封鎖令下達，緝拿令貼滿街頭。三百多名曾經依附攝政王的官員被帶走，臨時審訊司設在舊刑部衙門，由幾位老臣主持。
葉凡沒有參與這些事。他慢慢走向宗廟。
一路上沒有人阻攔。士兵見到他，都會讓開道路。有些人甚至低頭行禮。
宗廟大門開著，祭壇上的石碑還留著血跡。他走上台階，來到玉台前，把手中的龍雀印輕輕放下。
印璽落在台上時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接著，整座宗廟微微震動。地底傳來低沉的龍吟，像是回應。金光從台底升起，沿著紋路流轉一圈，然後沉入地下。那是龍氣回歸地脈的跡象。
這東西屬於大夏正統。葉凡說，我代為保管一天，隻是為了守護正道。
說完這句話，他轉身向外走。
剛走到門口，夏無憂追了上來。真的不留下來？
葉凡停下，沒有回頭。龍氣不是我的，長時間持有會損傷道基。天下很大，還有沒完成的事。
夏無憂沉默了一會兒。那你打算去哪裏？
還不知道。
如果有一天需要幫助，記得回來。
葉凡點點頭。
他繼續往前走。台階很長，每一步都很慢。身體越來越沉重，左臂的裂紋已經延伸到肩膀，血不斷往下滴，在石階上留下斷續的紅點。
月靈公主靠在廊柱旁邊，臉色仍然蒼白，但眼神清醒。她看著葉凡走來，嘴唇動了動，但沒有叫住他。
陳站在不遠處，手裏拿著藥瓶。你需要治療。他說。
葉凡搖搖頭。現在不行。
你這樣撐不了幾天。
我知道。
風吹過庭院，捲起一些灰燼。遠處鐘樓殘骸又響了一聲，像是某種共鳴再次發生，但這次沒有人注意。
葉凡走到宗廟外的廣場上，終於停下來。他抬頭看天，太陽已經升起，光線照在臉上，卻不覺得溫暖。
夏無憂派來的人很快到了，幾個太醫模樣的人提著藥箱，還有一輛封閉的馬車等在路邊。
陛下請你去偏殿休息。其中一人說。
葉凡沒有拒絕。他上了車，門關上，車廂裡一片昏暗。
馬車開始移動。
車輪碾過石板路，發出單調的聲響。他靠在角落，左手垂在身側，血順著指縫滴落，落在衣擺上，暈開一片暗紅。
外麵傳來士兵列隊的聲音，還有百姓議論的嘈雜聲。有人說新皇帝登基了，有人說叛黨已經被清除，還有人提到那個手持金印的年輕人。
葉凡閉上眼睛。
馬車駛入皇宮側門，停在一座偏殿前。門開了，有人扶他下來。
他勉強站穩，走進屋裏。床鋪已經準備好，葯爐冒著熱氣。太醫上前檢查傷口，剛碰到左臂，就被一股暗勁彈開。
別碰。葉凡說。
他自己解開衣服，露出肩背。麵板下的裂紋更深了，像蜘蛛網蔓延，血不斷滲出，止不住。
窗外陽光很好。
他坐在床沿，右手慢慢摸向懷裏，那裏藏著赤霄劍的斷柄。金屬很冷，邊緣有些磨損。他握了一會兒，又放回去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是夏無憂親自來了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葉凡的狀態，眉頭緊皺。你需要時間養傷。
我會走的。葉凡說，但不是現在。
為什麼？
因為還有事沒做完。
夏無憂沒有再問。他轉身離開，留下一句話：偏殿很安全，沒有人會打擾你。
門關上了。
屋裏隻剩下葉凡一個人。他慢慢躺下，眼睛看著房梁。呼吸變得沉重，意識開始模糊。
但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，他突然睜開眼睛。
手指輕輕動了一下，抓住了被角。
血從袖口滴落，砸在地上，形成一個小圓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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