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從窗戶縫隙吹進來，吹動了桌角的一張紙。葉凡猛地睜開眼睛，胸口不停起伏。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，手指還在微微發抖，麵板下麵好像有東西在移動，像一道黑線沿著經脈往手臂上爬。
他馬上坐直身體，閉上眼睛檢視體內情況。輪海中原本平穩流動的氣息現在變得混亂，一團暗紅色的霧氣從深處冒出來，撞得經絡發痛。他試著執行平時用的呼吸法，但那股妖氣完全不受控製，反而沖得更猛了。
冷汗從他的額頭流下來。
他咬緊牙關忍住不適，用手指掐住手腕，想用疼痛來穩定心神。就在這時，掛在胸前的小鼎突然變熱，一股溫暖的力量從裏麵擴散出來，很快包裹住全身。那股躁動的妖氣像是被什麼壓住了，開始後退，慢慢退回輪海底部。
葉凡喘了口氣，睜開眼睛。天還沒亮，屋子裏很暗。他抬起手再看，剛才那道痕跡已經不見了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但他知道不是這樣。
他慢慢解開衣領，對著銅鏡照了照後頸。那裏有一小塊麵板變成了灰褐色，邊緣帶著暗青色，像是被火燒過的痕跡。他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，皮屑掉下來，下麵是正常的膚色。
這很不正常。
之前隻是偶爾覺得體內發熱，偶爾手指變硬，像野獸的爪子。現在癥狀越來越明顯，發作也越來越頻繁。昨晚在書閣用了好幾次源術，回來後就覺得身體不對勁，沒想到半夜就發作了。
他把小鼎拿出來，放在手心。鼎身冰涼，看不出任何異常。要不是它剛才救了自己，他幾乎要懷疑這件古物是不是沒用了。
不能再拖延了。
如果下次妖氣發作時鼎沒有反應，或者壓製不住，他可能會在清醒的時候變成怪物。到時候別說潛入秘庫，連身份都保不住。
他起身走到桌前，拿起昨天執事送來的任務單。正麵寫著補氣丹的要求，背麵是他用源術顯示出來的那行字：明天辰時，換班巡邏，東廊有半個時辰的空隙。
時間正好合適。
他必須趕在那個時間段再進一次書閣。外藏書閣雖然隻開放部分割槽域，但說不定能找到關於血脈凈化或者妖化剋製的古方。隻要能穩住這具身體，就有機會繼續調查。
他把任務單摺好收進袖子，又摸了摸懷裏的碎玉。玉片溫度比平時高了一些，表麵矇著一層淡淡的渾濁色。連續使用源術讓它負擔很大，再用幾次可能就會完全失效。
但這不能成為退縮的理由。
他重新躺回床上，但沒有再睡覺。眼睛盯著屋頂，聽著外麵巡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，再由近及遠。每次腳步聲落下，他都在心裏默數間隔。三十七步一停，然後轉身往回走，半刻鐘一輪。
他記下了這個規律。
等到天邊露出一點灰白色，他才慢慢坐起來。衣服已經整整齊齊疊在床頭，鞋子也擺得很端正。他穿上外袍，繫好腰帶，走到門邊拉開房門。
清晨的空氣帶著濕氣，院子裏沒有人。他走出去，順手關上門。經過水缸時，他停下看了一眼。水麵很平靜，映出他的臉——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。
但他知道，這張臉下麵藏著的東西正在醒來。
他轉身朝葯廬方向走去。
路上遇到幾個早起的雜役，互相點頭打招呼。沒有人發現他的異常。他走路的姿勢、呼吸的節奏，都控製在最自然的狀態。隻有他自己知道，體內那道封印正在鬆動。
葯廬主事已經在大堂裡坐著了。
這麼早？主事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是來交丹藥的嗎？
不是。葉凡搖頭，是來登記今天的行程。我打算再去書閣查些資料，完善安神丹的配方。
主事放下筆：你昨天剛去過。
有些線索需要確認。他說得很平靜，而且王爺給的任務很重要，我想儘快把補氣丹煉出來。
主事盯著他看了幾秒鐘，沒有再問，隻是點了點頭：去吧。護衛已經在文華殿等著了。
葉凡道謝後離開。
走在迴廊上，他感覺到胸前的小鼎又熱了一下，很輕微，像是在提醒。他伸手按了按，繼續往前走。
文華殿門前，黑衣護衛果然已經等了很久。看到他走近，對方抬了抬下巴：進去吧，一個時辰。
門開啟，他邁步走進去。
屋裏和昨天一樣昏暗。書架一排排立著，空氣裡是舊紙張的味道。他走向中間區域，隨手抽出一本《百草錄》，翻看的樣子像是在查資料，實際上神識早已展開，掃向地麵和牆壁。
地磚下的阻靈粉還在，靈氣流動仍然受到乾擾。但他這次的目標不是建築結構，而是文字資料。他需要找到任何提到的古籍。
他一本書一本書地翻看。
半個時辰過去了，什麼也沒找到。
他轉到靠牆的丙三架前，再次檢查那本《玄元集註》。夾層裡的字還在：庚戌年遷庫，舊檔移到丙三架。但架子上的書全是近期清單，明顯被人調換過。
他不動聲色地把書放回原處，目光落在旁邊一個矮櫃上。那裏堆著幾卷破舊的竹簡，標籤寫著遺錄殘篇，看起來沒人動過。
他走過去，蹲下身抽出最上麵的一卷。
竹簡很脆，上麵的字跡模糊。他一排排看下去，大多是講藥材搭配禁忌的內容。翻到第三片時，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：
以前有修士不小心碰到太古禁陣，妖血滲入骨頭，開始時隻是手指關節變化，後來全身潰爛，無法挽回。隻有找到凈魂露能延緩這個過程，但配方已經失傳。
葉凡眼神一緊。
他繼續往下看。
最後一句寫著：聽說當年皇室收藏過化妖訣殘卷，用來鎮壓叛臣血脈暴動，後來隨著舊庫封閉，不知道去哪裏了。
他把竹簡放回原處，站起身。
化妖訣。
如果真有這種功法，也許能暫時壓製體內的變化。哪怕隻是殘卷，也值得試一試。
他抬頭看向東側牆壁。昨天從外麵觀察，那裏的顏色確實更深，像是修補過的痕跡。地下傳來的震動也說明後麵有空間。加上這本竹簡的提示……真正的秘庫很可能就在那個方向。
時間隻剩二十分鐘。
他走到角落的空架子前，假裝整理散落的竹簡。藉著彎腰的動作，用指甲在木架底部劃出一道細紋。這是源天神紋的一部分，能感應靈氣流向的變化。
剛劃完，門外傳來守衛的聲音：時間到了。
他直起身，把最後一卷竹簡擺正。
走吧。守衛站在門口。
葉凡點點頭，走出文華殿。
陽光照在臉上，有點刺眼。他眯了下眼睛，抬手擋了一下。護衛鎖上門，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。
經過拱橋時，他用眼角餘光掃過橋墩底部。昨天那道劃痕還在，位置沒變。水流依舊沒有聲音。
回到客院，他關上門，立刻從懷裏取出碎玉。玉片比早上更渾濁了，像是被霧氣遮住。他用指尖在表麵輕輕摩擦，試圖啟用共鳴功能。
玉片微微震動了一下，然後恢復平靜。
他還剩最後一次探測機會。
必須留到最關鍵的時機。
他把玉片收好，坐在床邊，閉上眼睛調整呼吸。體內的妖氣暫時安靜下來，但那種被什麼東西盯著的感覺一直沒有消失。
他知道，那是來自身體內部的威脅。
辰時的空隙馬上就要到了。
他睜開眼睛，站起身，走到門邊。
手握住門閂的時候，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。小鼎又開始發燙，比之前更強烈。
他掀開衣襟一看，後頸那塊灰褐色的麵板正在擴大，邊緣裂開細紋，像是乾裂的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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