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葉凡就起床整理衣服。昨晚宴席的事還在他心裏，但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痕跡。他把袖口的線頭弄平整，推門走出客院。
晨風吹過院子，幾片落葉貼著青石地麵移動。他腳步平穩，沿著昨晚記下的路線走。轉過三道迴廊後，葯廬的匾額出現在前麵。
守門的僕役認出是他，點頭讓他進去。葉凡說了聲謝謝，直接走進堂中。
葯廬裡已經有幾位供奉在看書，爐火安靜地燒著，葯香飄在空中。主事執事坐在桌前，正低頭寫著什麼。他聽到腳步聲抬起了頭。
“林塵來了。”執事合上本子，語氣平常，“王爺昨晚交代的事，我已經上報。你今天可以進外藏書閣查資料，時間三天。”
葉凡彎腰行禮：“謝謝執事大人。”
“不用謝我。”執事站起來，“是王爺批準的。但你要記住，書閣有禁製，不能亂走，更不能帶走任何東西。陪同的護衛會一直跟著。”
“明白。”葉凡回答得很乾脆，“我隻是想查《靈樞藥典》裏的幾種配藥方法，改進昨天提到的安神丹方。”
執事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能看出星隕粉的問題，說明確實有真本事。好好做事，別給自己找麻煩。”
葉凡點頭答應，隨後被一名黑衣護衛帶往文華殿方向。
路上行人多了起來，都是王府裡的差役和供奉。他們走過一座拱橋，橋下的水沒有聲音。葉凡用眼角餘光看到橋墩底部有一道淺痕，像是被人用利器劃過。他記下這個位置，繼續往前走。
文華殿比想像中簡單樸素。門前立著兩尊石獸，門環的漆已經脫落。護衛上前敲門，裏麵傳來一聲低低的回應。
門開了一條縫，另一名守衛探出身來。兩人低聲說了幾句，護衛退到旁邊。
“你可以進去了。”守衛對葉凡說，“一個時辰後出來。不準碰禁書區的架子，不準進入東邊那間側室。”
葉凡答應著，抬腳跨過門檻。
屋裏光線很暗，隻有幾縷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照進來。一排排木架整齊地擺著，上麵堆滿了竹簡和古書。空氣裡有淡淡的墨味。
他慢慢走向中間區域，隨手抽出一本《百草錄》，翻開來看。手指在書頁邊緣輕輕劃過，同時神識悄悄展開，感受四周靈氣的流動。
腳下地磚的紋路不太對勁。他蹲下假裝係鞋帶，指尖碰到縫隙裡的涼意——這不是普通石頭，而是摻了阻靈粉的特殊材料。這種材料通常用來封鎖陣眼或掩蓋通道。
他記下這個位置，起身走到靠牆的一排書架前。這裏放著前代藥典的殘卷。他一本本翻看，動作不慌不忙。
突然，他在一本《玄元集註》的夾層裡發現一行小字：“庚戌年遷庫，舊檔移到丙三架。”而現在他眼前的丙三架上，擺的卻是近三年的藥材清單。
有人故意調換了書籍的位置。
葉凡不動聲色，把書放回原處。他走到角落一處空架子前，藉著整理散落竹簡的機會，用指甲在木架底部快速劃了幾下，留下一道很細的紋路。
那是源天神紋的一角，能感應周圍靈氣流動的方向。隻要以後靠近，就能通過共鳴判斷內部結構有沒有變化。
“時間快到了。”門外傳來守衛的聲音。
葉凡合上手中的書，轉身往外走。經過登記台時，他接過筆，在訪客簿上寫下名字。
筆尖停頓了一下，墨跡稍微拖長。那一瞬間，他用源術把一絲氣息封進字跡裡。這道印記以後可以用來偽造通行憑證。
出門後，守衛關上門鎖好。葉凡站在台階上，抬頭看了看文華殿的飛簷。
瓦片很舊，簷角翹起不高。但從這個角度看過去，東邊牆體的顏色稍微深一些，像是修補過的痕跡。地下傳來的微弱震動也告訴他，那裏確實有空洞存在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心。昨晚畫過的路徑圖還需要修改。現在他已經能確定，真正的秘庫入口不在書閣正下方，而是偏東三十步的位置，深度至少有三層樓。
回到客院，他關上門，盤腿坐在床邊。
窗外傳來巡邏的腳步聲，節奏很規律。他閉上眼睛，在腦海裡重新整理今天的發現。每一步都必須計算準確，下次進去不能再有任何疏忽。
手心那道源天紋還在發燙。他知道，這隻是開始。
傍晚時候，執事親自送來一份新任務單。說是葯廬需要一批補氣丹，要求他在三天內交出十粒上品丹藥。
“這是考覈。”執事看著他說，“如果成丹品質達標，以後進出書閣就不用再申請批準了。”
葉凡接過單子：“我會儘力。”
執事點點頭，轉身離開。
房門剛關上，葉凡立刻展開任務單背麵。紙上看起來是空白的，但他用指尖輕輕擦拭表麵，一行隱藏的字顯現出來：“明天辰時，換班巡邏，東廊有半個時辰的空隙。”
這是攝政王給的訊息。
葉凡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對方在試探他的反應，也在給他機會。接受任務，意味著更深地捲入王府事務；拒絕，則可能失去接下來的行動自由。
他吹滅油燈，靠牆坐著。
夜越來越深，城裏的燈火陸續熄滅。隻有皇城方向，還有光暈籠罩著。
他突然想起月靈公主曾經說過的話：文華殿的地基下，有一條廢棄的引水渠，通向舊宮牆外。幾百年前，先帝曾經用它運送密件。
如果秘庫真的藏在那裏，那麼入口很可能就在渠道轉彎的地方。
他睜開眼睛，從懷裏取出一片碎玉。這是當初離開南荒時帶的信物，現在已經被源術改造成臨時共鳴器。隻要把源天紋刻上去，就能遠端探測特定區域的靈氣變化。
他用指甲在玉片邊緣劃出幾道刻痕，動作很輕。最後一道刻痕落下時，遠處鐘樓敲響了子時。
玉片輕輕顫動了一下。
有回應。
不是來自書閣，而是更深的地方，像是從地底傳來的一絲波動。
葉凡握緊玉片，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明天必須再去一趟書閣，一定要找到那個斷層的具體位置。
他把玉片貼在胸口內袋，躺下閉上眼睛。
窗外一片漆黑，一隻飛鳥掠過屋簷，翅膀拍打的聲音被風吹散。
葉凡的手指在床沿輕輕敲了一下，像是在計算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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