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的灼熱感越來越厲害，葉凡的手按在衣服下麵，能感覺到小鼎在不斷發燙。後頸那塊灰褐色的麵板已經擴散到肩膀，邊緣裂開細紋，像乾枯的土地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他站在文華殿外的迴廊上，沒有移動。
守衛剛剛換班，黑衣人走進殿內巡查，腳步聲漸漸遠去。葉凡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任務單，正麵寫著補氣丹的藥材清單，背麵是昨晚用源術顯示的字跡：東廊半個時辰空隙。
時間到了。
他邁步走進文華殿，門在他身後關上。光線很暗，書架一排排立著，空氣裡有舊紙張的味道。他沒有走向昨天看竹簡的地方，而是直接來到東側牆邊。牆麵顏色確實更深，修補過的痕跡很清楚，幾道古老的陣紋刻在磚縫之間，隱隱有靈光流動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輕輕劃過第三塊地磚。碎玉還在懷裏，隻剩最後一次探測機會。他不能出錯。
神識沉入體內，行字秘慢慢運轉。他的呼吸變得很輕，整個人像融入了陰影，連心跳聲都幾乎聽不見。他把碎玉貼在地磚上。
玉片震動了一下。
就是這裏。
他收回玉片，右手併攏像刀一樣，沿著地磚縫隙切下去。一道很細的源紋從指尖延伸出來，貼著地麵爬行，模擬出老鼠穿行的微弱波動。陣紋閃爍了一下，靈流出現短暫混亂。
三息時間。
他抓住這一刻，撬開地磚一角，露出下麵一個狹窄的暗格。一股封閉多年的氣息湧出來，帶著淡淡的龍腥味。他翻身滑進去，地磚在頭頂自動合上。
夾層通道很低很潮濕，隻能容一個人爬行。他貼著牆壁向前爬，手掌感受著地麵的震動。前方傳來微弱的靈氣迴圈，說明這後麵連線著一個封閉空間。
爬了大約十丈，通道盡頭出現一扇石門。門上沒有鎖，隻有一道凹槽，形狀和他懷中的碎玉很相似。他猶豫了一下，把玉片放了進去。
石門無聲地開啟了。
裏麵是一間不大的密室，四麵牆壁漆黑，隻有中央一座石台發出微光。台上刻著兩個字，周圍空蕩蕩的，隻有一個底部凹陷的暗格。
葉凡走近，把手伸進暗格。
觸感冰涼。
他取出一塊不是金屬也不是玉的黑色古碑，長約一尺，表麵刻著九行古篆文字。文字很古老，但奇怪的是他能看懂——《人皇經·總綱殘篇》。
就在他握住古碑的瞬間，碑文泛起淡淡的金光。一股浩然之氣從碑中擴散出來，籠罩全身。那氣息厚重、莊嚴，帶著人族帝王獨有的威壓，好像從遠古而來，貫穿天地。
他體內的輪海猛地一震。
妖血立刻有了反應。那團暗紅色的霧氣從深處翻騰起來，順著經脈向上衝撞，像是要撕裂他的身體。後頸的裂紋劇烈發燙，麵板下的黑線快速向脊椎蔓延。
劇痛襲來。
他咬緊牙關，沒有鬆手。反而把古碑緊緊貼在胸前。萬物母氣鼎突然產生共鳴，一股溫潤的力量從鼎中流出，與《人皇經》的氣息交織在一起，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屏障。
兩股力量相互衝擊。
妖血被壓製，暫時退回輪海深處。疼痛減輕，但沒有完全消失。他靠在石台邊，喘著氣，額頭全是冷汗。
外麵傳來腳步聲。
有人正在靠近文華殿。
他迅速收起古碑，轉身退回夾層通道。剛進入拐角，就聽見殿門被推開的聲音。一名守衛走了進來，腳步停在東牆附近，好像在檢查什麼。
葉凡屏住呼吸，一動不動。
那人站了幾息，又離開了。
他緩了口氣，重新坐回通道角落。古碑放在膝蓋上，金光微弱，但始終沒有熄滅。他低頭看著它，手指輕輕撫過碑麵的文字。那些字像是活的一樣，隨著他的目光緩緩流動。
他知道這東西不能放進儲物袋。它抗拒收納，隻要離開身體超過三寸，就會散發出微弱波動，可能引來注意。隻能貼身攜帶。
他把古碑塞進內衣裡，緊貼胸口。小鼎的溫度慢慢恢復正常，與碑文的氣息達成某種平衡。體內的躁動也趨於平穩，雖然妖血還在，但不再肆意衝擊。
他閉上眼睛，開始回想剛纔看到的內容。
第一行寫著：人族立世，以心為火，以誌為骨，不依天命，不跪神明。
第二行：昔有九皇並起，斬邪祟，定山河，鑄人道之基。
後麵的字更少，但每一句都重若千鈞。
他記下了前五句。
剩下的四行他來不及細看，但已經足夠。這不隻是修行法門，更像是某種根源性的傳承。它不屬於任何已知宗門，也不是普通的功法典籍。它是人族最古老的共主所留，是真正意義上的源頭。
難怪會被藏得如此嚴密。
外麵的腳步聲再次響起，這次不止一人。巡邏頻率變了，比平時提前了半刻鐘。
他不能久留。
他正準備起身，忽然察覺胸口的古碑微微一震。原本平靜的金光忽然跳動了一下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緊接著，他體內輪海深處，那團妖血竟也輕輕顫動，彷彿在回應。
不是攻擊。
是一種……吸引。
他愣住了。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，古碑上的第六行字悄然亮起：
妖出於亂，人立於正。正氣存內，邪不可乾。然血脈有異者，亦可歸宗。
字跡浮現的剎那，他感覺胸口一陣發悶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扯他的意識。眼前閃過一片模糊的畫麵：一座巨大的青銅殿，九條龍盤繞在柱子上，中央坐著一個背影。
那個背影很熟悉。
但他來不及細想，畫麵就消失了。
古碑恢復平靜。
他睜開眼睛，呼吸有些急促。剛才那一瞬間，他感覺自己差點被拉走。不僅是身體，還有魂魄。
這經文不對勁。
它不隻是壓製妖血，它在試圖……喚醒什麼。
他握緊古碑，沒有放下。現在回頭已經不可能。他必須知道接下來的內容。隻有完整讀完殘卷，纔有可能控製體內的變化。
他靠在牆邊，調整呼吸。外麵的巡邏聲漸漸遠去。他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。
先回客院，裝作一切正常。等到深夜，再想辦法把內容抄寫下來。不能用紙，容易留下痕跡。也許可以用指甲在銅片上刻字，或者……
他剛想到這裏，胸口的古碑又震了一下。
這一次，比之前更強烈。
金光從衣服裏麵透出來，照在臉上。他低頭一看，發現第七行字也開始浮現：
若有異血者得此卷，當以人道洗髓，三日之內，生死由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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