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坐在宴席間,手指輕輕敲著酒杯邊緣。酒在杯子裏微微晃動,映出頭頂琉璃燈的影子。他沒有抬頭,也沒有動筷子,隻是聽著周圍的談笑聲。
宴廳很寬敞,擺著十幾張長桌。人族供奉大多坐在靠後的位置,前排被穿著赤金長袍的人佔滿了。那些人麵板偏暗,眉心有血色紋路,說話聲音低沉,語氣裏帶著壓人的氣勢。
一個年輕的赤血族隨從站起來,手裏高舉玉杯,大聲說:今天見到大夏的權貴,果然氣度不凡。隻是煉丹這門學問,還需要真正的強者來帶領。他停了一下,目光掃過全場,聽說你們新招了一位三等供奉,煉出了上品凝脈丹?不知道是哪一位,敢不敢和我比試一下?
大廳裡立刻安靜下來。
沒有人回應。
那人冷笑一聲:果然是血脈低賤的人,連站出來的勇氣都沒有。
葉凡仍然低頭喝酒,好像沒聽見這話。但他的神識已經悄悄鋪開,順著地麵靈氣流向四周探查。宴廳下方果然設定了禁製,火行和寒氣交織成網,封鎖了通往葯廬和書閣的路。他早就料到會這樣,隻是再確認一次。
那個隨從還在等回應,見沒人應聲,就把玉杯重重放在桌上。人族修士,不過這樣。
話剛說完,他突然悶哼一聲,抬手按住太陽穴。眉頭緊皺,額頭冒出冷汗。剛才還氣勢逼人的樣子瞬間消失,整個人晃了一下,差點摔倒。
旁邊的同伴立刻扶住他。
怎麼了?
頭……像被針紮了一樣……那個隨從咬著牙,臉色發白。
大家互相看著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葉凡放下酒杯,轉頭對旁邊的老供奉低聲問:那位兄弟是不是舊病發作了?我看他額頭青筋跳動,像是經絡不通。
老供奉眯眼看了看,點頭說:確實有點不對勁。這種痛法,不像普通的頭痛。
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,但在場的修士耳朵都很靈,很快就有幾個人朝那個隨從投去懷疑的目光。有人開始小聲議論,是不是最近修鍊出了問題,也有人說可能是中毒沒清乾淨。
赤血族的主使者終於睜開了眼睛。
他坐在前排中央,穿著赤金長袍,額頭有三道血紋,瞳孔泛著暗紅色。發現隨從異常後,他慢慢抬起頭,目光像刀一樣掃過全場。
一股無形的壓力降臨。
幾個修為較弱的供奉當場胸口發悶,呼吸變得困難。有個人甚至咳出一口血,趕緊低頭掩飾。
這是神識威壓。
而且超過了輪海境的層次。
葉凡垂下眼皮,體內《行字秘》殘篇悄悄運轉。氣息被壓縮到最小,像靜止的水麵一樣平靜。他的存在感瞬間降到最低,就像一個普通的散修,沒有任何威脅。
那道神識掃了過來。
碰到葉凡的時候,隻覺得一片空白,沒有任何異常波動。對方稍微停留了一下,就退了回去。
主使者收回目光,沒有再追查。
但他眉頭微皺,似乎沒有完全放下疑慮。
這時,主位上的攝政王舉起了酒杯。
他一直沒說話,現在才緩緩開口:今天設宴,是為了商量大事。一點小事,不用放在心上。
他的話很輕,卻讓整個大廳恢復了平靜。
赤血族使者點頭微笑:王爺說得對。一點誤會,不算什麼。
兩人碰杯,喝完酒。
葉凡仍然坐著,手指輕輕摸著杯壁。他知道,剛才那一擊雖然很小,但已經打破了對方的氣勢。而攝政王的態度更值得思考——他全程旁觀,既沒有阻止挑釁,也沒有追究突變,像是在等什麼人做出反應。
現在,他可能注意到了自己。
就在音樂再次響起時,一個執事端著酒壺走來,停在葉凡身邊,彎腰倒酒。
葉凡順勢抬頭,低聲問:王爺今天設宴,是不是為了商量秘庫守衛輪換的事?
執事的手停了一下。
這不是公開的訊息。連很多老供奉都不知道。
他沒有回答,隻是看了葉凡一眼,然後離開了。
但這一眼,已經說明瞭很多問題。
葉凡不動聲色地放下酒杯。他知道,這句話會傳到攝政王耳朵裡。要麼引來更深的防備,要麼開啟一點信任的縫隙。不管哪種,都對他有利。
宴席繼續。
歌舞表演,酒杯碰撞。
赤血族那邊氣氛稍微緩和,但還是很高傲。他們談論太古時期的輝煌,話裡常常貶低人族。有人說人族壽命短,難以領悟大道;有人說人族血脈雜亂,天生不如真族;更有人直接說,要不是大夏還有幾分底蘊,早就成了附庸。
葉凡聽著,一直沉默。
直到一個赤血族青年指著遠處一座高塔說:那是你們所謂的藏書閣?看起來也不怎麼樣。裏麵有沒有真正的古經?還是全是些殘缺不全的典籍?
旁邊的人笑道:聽說前幾年還有人想進秘庫,結果被攔在外麵。真是笑話,連自己的典籍都看不住。
葉凡突然開口:西南那個院落,外人不能進出。不是看不住,是沒必要讓人亂看。
聲音不高,但清楚地傳到了每個人耳中。
那個青年轉頭看他:你是什麼人?也有資格說話?
林塵。葉凡報上化名,新任三等供奉,負責葯廬雜務。
青年嗤笑:一個煉丹的奴才,也敢插嘴?
煉丹是小事。葉凡平靜地說,但我知道,三天前有一批星隕粉入庫,標籤寫著純正無雜。但實際上,裏麵混了半成妖血。這種事,隻有每天巡庫的人才會發現。
大廳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赤血族眾人臉色變了。
因為他們知道,那批藥材確實是他們動的手腳,用來試探王府的監管能力。這件事很隱秘,連經辦人都不知情,怎麼會被一個新人發現?
主使者眼神一緊,再次盯住葉凡。
這次不再是隨意掃視,而是真正起了戒心。
葉凡卻不看他,反而轉向旁邊座位:你說是不是?上次你還跟我說,最近藥材損耗有點多。
那個老供奉愣了一下,趕緊點頭:對對對,是有這事。
一句話,把嫌疑又推了出去。
攝政王坐在主位,手中的杯子停了幾秒鐘。
然後,他慢慢喝了口酒。
目光第三次落在葉凡身上。
這次,停留的時間更長。
周圍還是很吵鬧,但他好像處在另一個空間。兩人目光隔著人群交匯,時間很短但很沉重。
葉凡微微點頭,動作很小,像是晚輩對長輩的致意。沒有卑微,也沒有挑釁,隻是一個供奉應有的禮節。
攝政王收回目光,嘴角似乎動了一下。
沒人看清他是不是笑了。
過了一會兒,他起身離席,說要和赤血族使者密談軍務。兩人並肩走進側殿,身後跟著兩個親衛。
大廳裡的氣氛隨之放鬆。
有人開始喝酒聊天,也有人悄悄打量葉凡。
他知道,今晚的事不會就這麼結束。
但他也不著急。
宴席還沒散,他還在原地。
手指再次輕輕敲著杯沿,節奏穩定。他的另一隻手,在桌子下麵慢慢劃動,用指甲在掌心刻下一組線條——那是他根據地脈走向默記下來的路徑圖。其中一條分支,隱約指向文華殿方向。
月靈公主提過的秘庫,就藏在那裏。
隻要能以查閱古籍為由進入外藏書閣,就有機會順藤摸瓜,找到真正的入口。
而現在,他已經走出了第一步。
一個僕人走過他身邊,低聲說:王爺留了話,明天辰時,請林先生去葯廬報到,另有安排。
葉凡點頭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驗,從明天開始。
他端起酒杯,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。
杯底朝上,倒扣在桌上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