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氣還在動，那盞藍燈懸在十丈外灰袍人的手裏，火光輕輕晃著。葉凡沒動，右手已經握緊，手心冒出一層薄汗。他知道不能硬打，影奴不止一個，後麵說不定還有更多。
他慢慢後退一步，腳跟碰到一塊碎石。月靈公主靠在巨石旁邊，呼吸壓得很低。她看了葉凡一眼，眼神裡有擔心，也有等著他拿主意的意思。
葉凡抬起手，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，指尖帶出一點微弱的光痕。這是源術的起手動作。他小聲說：“別出聲，憋住氣。”
她點頭，馬上屏住了呼吸。
葉凡蹲下身，把手掌貼在地上。從懷裏拿出一塊殘缺的源紋石，放在掌心下麵。石頭表麵裂了幾道細縫，像幹了的河床一樣。他咬破指尖，一滴血落在石頭上，一下子就被吸了進去。
地麵開始輕輕震動，不是從遠處來的，是從他們腳下散開的一圈波紋。這震動很輕，幾乎感覺不到，但它改變了周圍氣息流動的方向。
“他們靠感應血脈追蹤。”葉凡小聲解釋，“隻要龍血的動靜還在，就甩不掉。現在我要把它壓下去。”
他另一隻手按在月靈公主的肩膀上，一股溫熱的力量順著經脈流進去。她身體一僵，馬上又放鬆了。葉凡閉著眼，額頭冒出細汗。他在引導她體內那股微弱卻刺眼的能量沉到丹田深處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臉色變得更白，但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模糊，像被風吹散的煙似的。
“好了。”葉凡收回手，“暫時安全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看向剛才灰袍人站的地方。那裏隻剩一盞滅了的燈，歪倒在沙地上。人已經不見了。
“他們發現不對勁，會重新搜查。”他說，“不能再走荒原了。”
月靈公主扶著石頭站起來，聲音有些虛：“你想走哪條路？”
“混進去。”葉凡看著遠處的地平線，“天啟城方向有商隊的痕跡，車轍很新，應該是今天出發的。我們想辦法跟著走。”
她皺起眉：“可我們沒有憑證，守衛不會放普通人進都城範圍。”
“那就不裝普通人。”葉凡從懷裏拿出一小塊布巾，開啟後露出裏麵幾枚細小的工具和一片深色的粉末，“我會改容貌。”
他先對自己動手。割破手指，用血啟用源紋石上的古法。臉上的肌肉輕輕動著，樣子開始變。鼻樑變高，臉型拉長，膚色變成棕褐色，眉心多了一道淺疤。原本淩厲的眼神也沉了下去，變成一個常年在外奔波的散修模樣。
月靈公主盯著他看，差點沒認出來。
“該你了。”葉凡說。
她抿了抿嘴，伸出手。葉凡握住她的手腕，動作比剛才更慢。她身體還沒恢復，受不了太大的力道。
他再次滴血，催動易形訣。這次花的時間更長。她的五官沒怎麼大變，但身上的貴氣一點點消失了。眼神不再清亮，頭髮顏色顯得有些灰黃，麵板沒了光澤，像個長期缺營養的普通少女。
“以後你是我妹妹。”葉凡小聲說，“我們是南荒一個小門派的人，來中州找資源突破境界。家裏遭過劫難，信物都沒了，隻剩這塊通衢令的殘片。”
他從腰上解下一枚斷裂的木牌，上麵刻著半個圖騰。這是他在廢棄驛站撿到的，之前以為是沒用的東西，現在正好能用。
“記住了嗎？”他問。
她點頭：“記住了。你是大哥，叫陳岩，我叫阿蕪。”
“行。”葉凡看了看天，“太陽快出來了，商隊該動了。”
兩人離開原地，沿著乾涸的河道往北繞路。大概半炷香後，看到一條被踩實的土路，路上留著清晰的駝蹄印和車轍。遠處揚起一陣塵土，隱約傳來鈴聲。
他們加快腳步，在商隊要經過的一處緩坡藏了起來。
等了沒多久，隊伍出現在視線裡。十幾頭馱獸拉著貨箱，前後各有幾名護衛巡邏。中間是幾輛封閉的車廂，可能裝著重要人物或貨物。
葉凡選了隊伍尾部。那裏有個雜役正趕著兩匹空騾子，位置偏，沒人注意。
他帶著月靈公主走過去，故意把腳步聲弄大些。
雜役抬頭看見他們，停下騾子，手按在腰間的短棍上。
“幹什麼的？”他問。
“過路的。”葉凡拱手，語氣平靜，“我和妹妹從南荒來，半路遇到山匪，東西都被搶了。這是唯一的通行令，雖然壞了，但還能看出印記。”
他遞出那塊修過的殘片。雜役接過去看了看，又打量兩人的衣服。確實很破舊，滿身灰塵，不像假的。
“你們要去哪？”
“天啟城。”葉凡說，“聽說那邊有大宗門收徒弟，想試試運氣。”
雜役猶豫了一下：“主事的說了，不能隨便帶人進隊伍，特別是沒身份的。”
“我們不進主隊。”葉凡趕緊說，“就在後麵跟著，幫忙照看牲口也行。隻要能過關卡就行。”
那人想了想，終於點頭：“行吧，待在最後，別亂說話，也別靠近前麵的車。出了事我不管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葉凡抱拳，“謝謝大哥。”
他們被安排在最後一輛貨箱旁邊，坐在地上，背靠著箱子。馱獸喘著氣，蹄子偶爾踢動沙土。
隊伍繼續往前走。駝鈴一直響，節奏又慢又穩。
太陽漸漸升高，霧散了。陽光照在沙地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葉凡低頭坐著，一隻手始終藏在袖子裏，指尖輕輕壓著源紋石。
他知道影奴不會輕易放棄。但他們現在聞不到龍血的氣息，隻能靠線索追查。隻要商隊不停，他們就有機會混進天啟城外圍。
月靈公主靠在他身邊，頭微微低著，像個疲憊的普通少女。但她時不時抬頭掃視四周，觀察護衛換崗的次數、車隊走的速度、離前方關卡的距離。
“你覺得他們還會來嗎？”她小聲問。
“會。”葉凡不動聲色地回答，“但不是現在。他們會查這條路線有沒有異常登記，然後派人在下一步堵著。”
“所以我們得在下一個停靠點之前，徹底斷了痕跡。”
“我已經做了。”葉凡摸了摸胸口，“源術還在運轉，你的氣息和普通人一樣。隻要你不用功，就不會暴露。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剛才……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？”
“沒殺那個灰袍人。”她說，“我知道你能做到。但你沒動手，是怕引來更強的敵人。”
葉凡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現在才明白？我不是魯莽的人。”
她嘴角動了動，沒笑出來，但眼神放鬆了些。
隊伍穿過一片碎石地，地麵開始出現人工鋪的痕跡。路邊立起石樁，上麵刻著簡單的符文，應該是用來警戒的低階陣法。
前方傳來吆喝聲，商隊放慢速度。關卡到了。
幾名穿皮甲的守衛站在哨塔下，手裏拿著長矛。一人拿著冊子，挨個核對商隊成員的身份文書。
主事的人上前說話，遞上完整的通行捲軸。守衛翻看後點頭，揮手讓他們過。
輪到尾部的人時，守衛隻是遠遠看了一眼，見是兩個不起眼的散修兄妹，就沒多問。
“下一個停靠點是三十裡外的老柳集。”雜役路過時隨口說了一句，“晚上才能到，你們要是撐不住就說一聲。”
葉凡點頭打招呼。
商隊再次動起來，慢慢通過關卡。身後鐵門關上的聲音又悶又遠。
他們正式走上了去天啟城的驛道。
葉凡靠在貨箱上，閉著眼休息。他的手還放在袖子裏，緊緊攥著那塊源紋石。石頭表麵已經開始發燙，裂縫裏的血跡慢慢變黑。
他知道這種狀態維持不了太久。
但他也知道，隻要再撐一天，就能靠近皇都外圍。那時候人多眼雜，倒更容易藏起來。
月靈公主悄悄靠近了些，小聲說：“下一步怎麼辦？”
“等進城再說。”葉凡睜開眼，“現在最重要的是別露出破綻。”
她點頭，低下頭去。
隊伍繼續往前走，捲起塵土，在陽光下形成一道長長的灰黃色痕跡。遠處的地平線上，隱約能看到一座巨大城市的輪廓，籠罩在淡淡的光暈裡。
葉凡望著那個方向，沒說話。
他的手指突然抖了一下。
源紋石裂了一道新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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