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涸的河床邊上，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，帶著沙粒打在臉上。葉凡站在土丘最高處，眼睛緊緊盯著遠處地平線上的三個藍色光點。那光點不像平常的燈火，不搖晃，也沒有溫度，就像釘在黑夜裏的釘子，冷得刺眼。
他轉過身走回背風的地方，月靈公主靠坐在一塊半埋在土裏的石板上，雙手抱著膝蓋，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一些。她感覺到他的腳步聲，抬起頭看了過來。
“他們又來了。”葉凡小聲說，“和之前一樣，三個人，應該是影奴。”
她沒有說話，隻是手指微微攥緊，指甲陷進了掌心。
“我救你不是為了做靶子。”葉凡盯著她，“如果你再不說實話，接下來的路，我不一定陪你走。”
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我不是什麼逃婚的公主。”
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我是大夏先帝唯一的女兒，是正統儲君的女兒。我叫月詩，父皇去世那晚，宮門被關上，龍氣斷了。有權勢的大臣立了年幼的皇帝，攝政王掌握了權力。而我，因為血脈純正，成了他們的眼中釘。”
葉凡皺起眉頭：“那你為什麼會被關在葬仙之地？”
她苦笑了一下：“三年前祭典的晚上，他們在宗廟裏啟動了禁陣，想抽乾我的龍血獻給古族。忠心的僕人拚命把我送出皇城，送進葬仙地的地脈裡，用剩下的皇血啟用了封印，我才保住一條命。這一封，就是三年。”
她說完，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上。一道很淡的金光慢慢出現，像一道印記，盤在麵板下麵。那光芒很弱，卻帶著一種沉重的感覺，連周圍的空氣都好像停了一下。
“這是皇室的龍血印記，隻有嫡係血脈才能啟用。它也是他們追蹤我的原因。隻要我還活著，這印記就會有感應，引來影奴。”
葉凡盯著那道金光，一句話也沒說。
“你以為我不想早點說？”她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可你突然出現，帶我離開葬仙地，手段奇怪，來歷也不清楚。我不敢賭。萬一你是他們派來的，或者想貪圖皇朝的權勢……我就連最後的機會都沒有了。”
葉凡終於開口：“那你現在為什麼說了？”
“因為你不該被牽扯進來。”她抬頭看著他，“影奴不是普通的殺手，他們是被古族用秘法煉成的活屍，靠氣息追蹤目標。你救了我，身上已經沾了我的因果。他們會一直追，直到把你殺掉為止。”
葉凡冷笑一聲：“所以你現在告訴我這些，是想讓我丟下你？”
“不是。”她搖了搖頭，“是讓你明白後果。如果你現在離開，還來得及。隻要你離我遠一點，他們的目標就不會是你。”
葉凡盯著她看了很久，突然問：“你說古族插手皇室的事？是哪個古族？”
她動了動嘴唇：“神靈穀。”
“神靈穀？”葉凡的眼神沉了下來。
“他們的影使曾經在皇宮裏出現過，和攝政王秘密談了一晚上。第二天，我就被流放到了邊境。”她望向遠處藍色的光點，“那些人，就是影使帶來的。他們不需要情報，不需要審問，隻需要找到我，然後殺死我，把我的血帶回神靈穀。”
葉凡低下頭看了看手裏的綠銅塊。它安安靜靜地躺在掌心，表麵的紋路很清楚，主線指向西北，末端微微發亮。
“它一直在指路。”他說，“從我離開北鬥開始，它就指向中州。現在，它指向天啟城。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你要去皇都？”
“本來隻是順著它的指引走。”葉凡抬起頭，“但現在我知道了，它不隻是在指路。它在回應什麼東西。也許是你體內的龍血印記，也許是葬仙之地留下的痕跡。不管是什麼，這條路已經沒法回頭了。”
她看著他，眼神裡有些複雜。
“你不怕卷進來？”她問。
“怕？”葉凡的嘴角揚了起來，“我從凡間一路打上來，見過的陰謀比你經歷的多得多。一個小小的攝政王，再加上一個古族，就想掌控大夏？”
他站起身，把綠銅塊放回懷裏。
“我不幫你爭奪權力，也不圖什麼皇朝的資源。”他說，“但我既然走到了這一步，就不會半途而廢。你想迴天啟城，查清真相，我也正好去看看，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。”
她愣住了：“你真的要跟我一起走？”
“我已經沒得選了。”他看向遠處，“他們不會停手，除非你死，或者我死。既然這樣，不如主動走過去。”
她慢慢站起身，身體還有些不穩，但眼神變得堅定起來。
“我可以幫你。”她說，“我知道皇宮裏的暗道，知道哪些大臣忠於先帝，也知道神靈穀在城裏的據點。隻要你願意相信我。”
葉凡看了她一眼：“我現在相信的是綠銅塊，不是你。但它帶你走到了這裏，而且你也還沒騙過我。這就夠了。”
她沒再說什麼，隻是點了點頭。
兩人在原地待了一會兒，葉凡檢查了一下四周。風越來越大，晨霧開始從低窪的地方升起來，遮住了遠處的樣子。那三個藍色的光點還亮著，但沒有再靠近。
“他們可能在等支援。”葉凡說，“不會再輕易動手了。”
“影奴通常是成群出動的。”她小聲說，“這一次隻來了三個，說明對方還不確定我們的位置。紙燈是標記，但他們需要確認我們是不是真的在那裏。”
“那不能留在原地。”葉凡說，“往西北走，避開大路，從荒原的邊上繞過去。”
她點了點頭：“那邊有一條廢棄的驛道，通往舊關城。雖然荒廢很多年了，但還能走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小時候，父皇帶我去獵場，回來的時候走過一次。”她頓了頓，“那是我最後一次出宮。”
葉凡沒再問，轉過身朝西北方向走去。她跟在他身後，離他半步遠，腳步有些虛浮，但沒有停下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，霧越來越濃。地麵從硬土變成了碎石，腳踩上去發出細小的響聲。葉凡突然停下了腳步。
“怎麼了？”她問。
他沒有回答，而是從懷裏拿出了綠銅塊。它比之前熱了一些，表麵的紋路泛著淡淡的光。他低下頭看去，發現邊緣那點藍色粉末還在，顏色好像更深了。
他皺起眉頭，用指尖輕輕蹭了蹭。
就在這一瞬間，綠銅塊猛地震動了一下。
他趕緊握緊手掌，差點把它掉在地上。
接著，遠處的霧裏，傳來一聲很輕的動靜。
不是腳步聲，也不是風聲。
像是布料摩擦石頭的聲音。
葉凡立刻抬起手，示意她不要動。
她屏住呼吸，靠到旁邊一塊巨石上。
霧氣深處，一個黑影慢慢露了出來。
那人穿著灰袍，身材又瘦又高，雙手垂在身體兩側，走路的時候腳步很輕，幾乎沒聲音。他的臉藏在兜帽下麵，看不清長相，但手裏提著一盞燈。
藍色的火光，在霧裏靜靜燒著。
和之前看到的燈一樣。
但這一次，燈芯的顏色更深，快變成紫藍色了。
葉凡慢慢把綠銅塊放回懷裏，右手已經握緊了拳頭。
那人停在十丈外的地方，沒有再往前走。他抬起一隻手，慢慢掀開了兜帽。
一張蒼白的臉露了出來，眼睛空洞洞的，嘴角卻掛著一絲奇怪的笑。
他開口說話了，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“找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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