塵土在風中散開,葉凡撐著地麵坐起,手掌下是粗糲的黃沙與碎石。他第一時間低頭檢視懷中女子,月詩仍閉著眼,呼吸微弱但平穩,眉心那道銀印隻剩一絲極淡的光暈流轉。他指尖輕觸其額頭,察覺她神魂尚穩,便稍稍鬆了口氣。
右臂傳來一陣陣隱痛,戰紋雖未完全消退,卻已不再灼燙如火。他緩緩活動手臂,體內氣血依舊翻湧未平,尤其是輪海秘境深處,有種被外力擠壓過的滯澀感。他盤膝調息片刻,運轉鬥字秘梳理經脈,苦海中的聖體之力逐漸歸於沉靜。
遠處,一道乾涸的官道橫貫荒野,向北延伸至地平線盡頭。兩側坡地寸草不生,唯有零星亂石散佈其間。風卷著沙粒掠過地麵,發出細微的刮擦聲。就在這死寂之中,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自北方緩緩瀰漫而來。
葉凡抬眼望去。
天邊,一座巨城靜靜矗立。
城牆高聳入雲,通體呈青銅色澤,彷彿由整塊古金屬鑄成,表麵佈滿斑駁刻痕,像是歲月留下的裂紋。城牆上不見旗幟,也不見守衛走動,可每當風吹過時,牆體邊緣竟泛起淡淡龍形虛影,蜿蜒遊走,似有生命般巡視四方。那股威壓正是從城中傳出,層層疊疊,籠罩百裡。
他凝神感應,發現這氣息並非單純針對修士修為,而是對血脈有著極強的壓製——尤其對他這般非皇族出身者更為明顯。胸口微悶,苦海輕微震顫,連帶著四肢都略顯沉重。若非聖體根基深厚,恐怕連站立都會吃力。
他取出綠銅塊,放在掌心。
銅麵原本黯淡無光,此刻卻浮現出幾道極細的紋路,如同地圖上的路徑標記,隱隱指向那座巨城的方向。他記得黑皇曾提過一句:“化龍池在中州腹地,唯有穿過三重皇域方可接近。”眼前這座城,極可能便是第一道門檻。
身後傳來一聲低咳。
月詩睜開了眼,目光渙散了一瞬,隨即聚焦在他臉上。她想撐起身子,手肘一軟又跌坐回去。葉凡伸手扶住她肩膀,遞過一枚丹藥:“先別動,你神魂受損嚴重。”
她沒有拒絕,默默吞下丹藥,氣息略微恢復了些許。“那城……”她聲音沙啞,“不能走正道。”
“為什麼?”葉凡問。
“官道中央設有‘引蹤禁製’,外來者一旦踏上,立刻會觸發預警。不隻是這座城,整個中州外圍都有類似佈置。”她說著,抬手指向右側荒坡,“走那邊,避開主路,至少能繞過前兩道監察陣紋。”
葉凡沉默片刻。他確實察覺到官道上靈氣分佈異常——中間一段近乎真空,而兩側反而殘留著微弱波動,像是有人刻意製造斷層。這絕非自然形成。
“你怎麼知道這些?”
“我曾在三千年前走過這條路。”她苦笑,“那時我是以公主身份入城覲見,如今……隻是個逃奴罷了。”
葉凡盯著她看了幾息,終究未再多問。共歷生死一場,她若真要加害,早有機會動手。況且她現在的狀態,別說設局,連站穩都難。
他將她扶起,讓她靠坐在一塊背風的大石後。自己則取出隨身包裹,翻出幾枚符籙貼於周身要穴,以防突髮狀況。又從懷中取出一小瓶血晶,這是他最後留存的精血本源,必要時可強行激發秘境之力。
“你能撐多久?”他問。
“三個時辰內,我可以勉強感應追蹤者的痕跡。”她閉目調息,“但不能再動用星核之力了,它已經快要熄滅。”
葉凡點頭,收好物品,環顧四周。他們所在的位置距離巨城約莫三十裡,視野開闊,暫無遮蔽。若有人從城中派出巡查,極易被發現。必須儘快脫離這片空曠地帶。
他決定按月詩所說,沿荒坡邊緣迂迴前行。既能避開官道禁製,又能保持對巨城的觀察。隻要不靠近城牆十裡之內,應不會觸發更高層級的防禦機製。
臨行前,他回頭望了一眼來路。
天空早已恢復平靜,那道撕裂的裂痕徹底閉合,隻餘一片陰雲低垂,像是一塊未散的墨跡懸在天際。通道崩毀之處再無異象,彷彿一切從未發生。可他知道,那隻最後浮現的豎瞳絕非幻覺。
他握緊拳頭,轉身邁出一步。
兩人一前一後,在荒坡上緩慢前行。葉凡走在前方,時刻留意腳下土地的變化。越往東,沙石顏色越深,近乎灰褐,踩上去略有粘滯感。空氣中也開始瀰漫一絲鐵鏽般的味道,混雜著某種陳舊的氣息,像是久未開啟的陵墓被風吹開了縫隙。
走了約半炷香時間,月詩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有人來過。”她低聲說。
葉凡立即警覺,蹲下身檢查地麵。在一處凹陷的土坑旁,發現了半個模糊腳印,鞋底紋路奇特,呈交錯菱形,不似尋常武修所穿。更奇怪的是,腳印周圍的沙粒呈現出輕微焦黑狀,像是被高溫瞬間炙烤過。
“不是最近留下的。”他說,“最多一個時辰前。”
“不止一人。”月詩俯身,指尖劃過另一側地麵,“三人以上,步伐整齊,方向直指官道入口。”
葉凡眼神微冷。若是巡查隊伍,為何不走主道,反而從荒野穿行?而且他們的落腳點極為精準,每一步都避開了明顯的靈力節點,顯然是為了避免驚動某些存在。
“他們在躲什麼?”
“或者……在追什麼。”月詩抬頭看向他,“也許和我們一樣,是從別的禁區出來的。”
葉凡沒有接話。他取出綠銅塊再次檢視,發現上麵的路線紋路比剛才清晰了許多,甚至延伸出新的分支,其中一條正與他們目前的行進方向吻合。
“這東西在響應什麼。”他說,“靠近那城,它的變化就越明顯。”
“它認得路。”月詩輕聲道,“或許它本來就是某張完整地圖的一部分。”
葉凡收起銅塊,正欲繼續前進,忽然察覺右臂戰紋再度微微發燙。不是疼痛,而是一種熟悉的悸動,就像當初在葬仙之地感應到青銅棺時的那種共鳴。
他解開衣袖,戰紋依舊暗沉,可麵板下卻有一縷極細的青光在緩緩流動,順著血脈遊走,最終匯聚於手腕處某一點。那裏,正是他曾貼身存放青銅碎片的位置。
“怎麼了?”月詩察覺他的異樣。
“沒什麼。”他拉下袖子,語氣平靜,“隻是身體還在適應。”
但他心裏清楚,這不是簡單的後遺症。那塊碎片雖已失去溫度,可它的影響仍在持續。而此刻戰紋的異動,很可能是某種呼應——來自那座城,或是城中某個未知之物。
風忽然停了。
四周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,連沙粒滾動的聲音都消失了。遠方巨城的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更加冰冷,青銅牆麵反射出刺目的光,彷彿無數雙眼睛正從高處注視著他們。
葉凡停下腳步,伸手扶住身旁一塊岩石。
指尖觸到石麵的瞬間,一股寒意順著手臂竄上脊背。石頭內部,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震動,像是某種機械結構在緩慢運轉。他迅速縮手,仔細觀察岩石表麵——並無裂縫,也無銘文,可當他的影子投上去時,陰影邊緣竟出現了一絲扭曲,像是光線在這裏發生了偏折。
“這裏有陣法殘留。”他說,“不是天然形成的。”
月詩靠過來,伸手輕撫石壁,眉心銀印微閃。“是‘匿形樞機’,一種古老的隱匿機關。如果我沒記錯,這種裝置通常用於標記重要路徑的轉折點。”
“也就是說,我們走對了?”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她收回手,“三千年前,這類機關常被用來引誘闖入者進入預設埋伏圈。”
葉凡冷笑一聲:“那就看是誰設的局了。”
他正要邁步,忽然聽見月詩低聲說道:“等等。”
她臉色變了。
“我感覺到……那個追蹤者的波動,又出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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