強光吞沒視線的剎那，葉凡隻覺身體被一股巨力撕扯著向前拋去。他下意識收緊手臂，月詩的身軀緊貼著他，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。那層炸裂的屏障碎片如星屑般在身後崩散，通道邊緣的空間開始扭曲、塌陷，像一張被點燃的紙片從四角向中心捲曲。
虛空斷裂的聲音接連響起，如同古鐘碎裂時的餘音震蕩在耳膜深處。他的右臂戰紋再度浮現，皮肉下傳來灼燙的刺痛，彷彿有火線順著經脈遊走。他咬牙運轉輪海秘境，將聖體氣血沉入苦海，強行壓住那股即將爆發的妖力。此刻若失控，整條通道都會將他們視為祭品吞噬。
月詩的手指滑落，指尖擦過他的手腕，留下一道淺紅的劃痕。她雙目緊閉，唇色發青，眉心銀印黯淡無光，僅剩一絲微弱的氣息維繫著神魂不散。葉凡低頭看她一眼，沒有遲疑，反手割開左臂，幾滴聖血落入她口中。血珠剛觸到她唇瓣，便泛起一層極淡的銀光，她喉間輕輕一動，似是本能地吞嚥下去。
就在這一瞬，他胸口那塊青銅碎片驟然發燙。
不是灼熱，而是一種沉悶的震顫，像是某種古老的心跳透過歲月傳來。他閉上眼，任由五感退去，隻留神識內觀。苦海之中，那枚殘破的青銅片靜靜懸浮，邊緣模糊不清，卻正微微偏轉方向，指向左前方某處。
那裏有一道青白色的光流，在混亂的空間亂流中若隱若現，如同風中殘燭，搖曳不定。
其餘兩道光芒則分列左右——一道熾金耀眼，宛如仙宮降臨；另一道幽藍深邃，寒意撲麵而來。金光中有低語響起，說的是“歸來”，藍光裡則傳出一聲嘆息，像是故人呼喚。唯有那青白之光，寂然無聲。
葉凡睜開眼，一把攬住月詩腰身，猛然提速沖向左前方。
他們剛動，身後空間轟然塌陷。原本通向金光與藍光的路徑瞬間扭曲成漩渦狀黑洞，邊緣撕裂出無數黑色裂口，從中伸出半透明的絲狀物，如觸手般追擊而來。其中一根掠過葉凡肩頭，劃破衣衫，留下一道細長血痕。他未停步，鬥字秘在體內悄然運轉，一念花開，周身氣機凝滯半息，堪堪避過第二波纏繞。
可這短暫的停滯也讓吸力驟增。
整條通道開始倒卷式坍縮，像是被人從盡頭拉回的布匹，所有殘存的光影都被拽向深處。葉凡感到腳下虛浮之力加劇，彷彿大地正在抽離。他左手死死扣住月詩手腕，右手凝聚聖力，拳鋒燃起一抹銀焰，直指前方最後一層屏障。
那層光膜厚實如岩，表麵流動著不規則的符文，顯然是出口的最後一道封鎖。
他沒有退路。
體內氣血奔湧至極限，聖血在經脈中咆哮，麵板隱隱泛出赤金色澤。他低喝一聲，右拳轟出，銀焰炸裂，整條手臂的戰紋盡數亮起，青光暴漲。與此同時，他心念一動，萬物母氣鼎的意象在神台中成型，化作一層無形護罩，將兩人牢牢裹住。
轟！
光膜炸開，碎片四濺。
一股強大的排斥力迎麵撞來，葉凡隻覺胸口氣血翻騰，喉頭一甜，卻硬生生嚥了回去。他雙手環抱月詩，身體被狠狠推出通道盡頭。失重感瞬間襲來，耳邊風聲呼嘯，眼前景象急速變幻——先是灰濛的虛空，接著是一片破碎的雲層，再然後，下方出現了一條蜿蜒如蛇的土路，在陽光下泛著乾涸的色澤。
他們正朝著那條官道旁的荒坡墜去。
葉凡勉強扭身，將月詩護在懷中，準備承受撞擊。可就在這時，他眼角餘光掃見身後。
那條已徹底崩毀的通道殘跡中，最後一點幽光熄滅前，竟浮現出一隻巨大的豎瞳輪廓。它並未凝視他們，而是緩緩轉向另一個方向，彷彿察覺到了什麼更遙遠的存在。
月詩忽然睜開了眼。
她的瞳孔極淺，近乎透明，映著天空裂開的一道細黑線。嘴唇微啟，似乎想說什麼，聲音卻被高空疾風撕碎。
葉凡握緊她的手腕，感受到那一絲微弱的脈動仍在延續。
風聲越來越大，地麵越來越近。荒坡上的碎石清晰可見，幾株枯草在風中晃動。他們的影子投在黃土上，迅速拉長。
他的右臂戰紋仍未消退，皮下仍有熱流竄動，但青銅碎片的震顫已經平息。他低頭看了眼懷中女子蒼白的臉，又抬頭望向那道尚未彌合的天際裂痕。
下一刻，兩人身影重重砸入坡地，塵土飛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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