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胸口像是被鐵鉗夾住，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肋骨深處的鈍痛。他強行穩住身形，左腳在碎石上一蹬，整個人向側方翻滾，少女被他順勢護進岩壁凹陷處。那股從背後襲來的寒意擦著脊背掠過，如同冰針劃破麵板，留下火辣辣的灼感。
他咬牙撐起身體，右手按在地麵，掌心傳來一陣溫熱——血還在流。右臂的鱗紋已經蔓延至肩頭，青光隱隱跳動，彷彿有某種力量在皮下奔竄。他閉目一瞬，運轉鬥字秘，神識如刀，將腦海中那股不斷滲透的陰冷意念斬斷。睜開眼時，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金芒。
“別硬撐。”少女靠在岩壁上，聲音沙啞卻清晰，“它們不是實體，是執念聚合之物。你的血能傷它，但你也撐不了多久。”
葉凡沒有回應，隻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。聖體之血滴落在石麵，竟泛起細微的銀白光暈，像是一滴水落入熱油，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。他忽然明白過來——這血，真的能剋製那些東西。
前方百丈外，三道黑影已逼近至半空裂穀邊緣。為首的那具輪廓更加凝實，雙臂伸展，指尖延伸出漆黑如墨的利爪，地麵隨著它的移動寸寸龜裂。另外兩道則分別攀上左右峭壁，如同夜行的毒蛇，悄然合圍。
“你還能施法？”葉凡低聲道。
少女抬起手，指尖微微顫抖。她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噴出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。血珠未落，已被她以指為筆，勾勒出殘缺符紋。剎那間，天際微光閃動，一縷極淡的星光自雲層縫隙垂落，落在她畫出的符上。
星圖虛影浮現，雖不完整，卻在瞬間凝成鎖鏈形態，纏向左側山壁上的黑影。那黑影動作一頓，似被無形之力束縛，停滯了數息。
“走！”少女聲音急促。
葉凡不再猶豫，猛地起身，一拳轟向正前方的惡念。天妖裂天手催動到極致，拳風撕裂空氣，帶動體內戰紋共鳴，青光自右臂暴漲而出。拳鋒未至，勁氣已將地麵掀開一道溝壑。
那黑影抬爪迎擊，兩者相撞，爆發出沉悶巨響。葉凡隻覺手臂一陣發麻，對方的力量遠超預料，但他並未後退，反而借勢前沖，拳勢不變，硬生生將那一爪震偏。與此同時，幾滴鮮血從拳麵飛濺而出，落在黑影軀幹之上。
滋——
輕微的聲響，如同烙鐵觸雪。黑影發出一聲無聲嘶鳴，胸前霧氣劇烈翻湧，竟被燒灼出一個凹陷。它猛然後退半步，鏡麵般的頭部裂痕擴大，露出其後深不見底的空洞。
葉凡抓住這一瞬空隙，轉身一把將少女扶起，背在身後。她身體輕得異常，幾乎感覺不到重量。他腳下發力，行字秘催動到極限，身形如電，沿著碎石坡疾馳而下。
右側黑影察覺意圖，猛然躍起，淩空撲來。葉凡眼角餘光瞥見陰影壓頂，立刻側身避讓，肩胛卻被爪風掃中，衣袍撕裂，皮肉火辣作痛。他悶哼一聲，速度不減，反而加速沖向左側山壁下的岩洞入口。
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震動，緊接著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它們追來了，而且越來越快。
洞口狹窄，僅容一人通過。葉凡剛踏入其中，便覺一股陰寒撲麵而來，像是無數細針紮入鼻腔。洞壁佈滿古老刻痕，與山穀中所見石刻風格相似，隻是線條更為扭曲，透著壓抑氣息。
他將少女放下，靠在內壁。她臉色蒼白，眉心銀印黯淡無光，呼吸微弱。
“還能撐住？”他低聲問。
少女點頭，手指輕顫著指向洞頂一處凹陷：“那裏……有守碑人留下的星引陣眼，若能啟用，可短暫遮蔽氣息。”
葉凡抬頭望去，隻見那凹陷中嵌著一塊灰白色晶石，表麵佈滿裂紋，顯然早已失效。他皺眉，正欲說話，忽然感到右臂一陣劇痛。
低頭一看，鱗紋正在向上蔓延，已觸及脖頸。麵板下青光遊走，如同活物。他運轉輪海秘境，強行吞吐精氣壓製，可那股躁動卻愈發強烈，彷彿血脈深處有什麼在蘇醒。
“你在融合妖帝之息？”少女忽然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驚異。
葉凡目光一凝。
“別否認。”她喘了口氣，“我能感知生命本源。你的血能焚滅惡念，是因為聖體純陽之氣與妖族戰紋相互激蕩，形成反噬之力。但若控製不住，你會先於敵人崩潰。”
葉凡沉默片刻，緩緩點頭。
少女閉上眼，指尖在地麵輕輕劃動，殘留靈力凝聚成一道微弱符線：“我隻剩一次引星機會。你若信我，就讓我助你穩住血脈。否則，我們誰都走不出去。”
洞外，腳步聲逼近。
葉凡看著她蒼白的臉，終於開口：“怎麼做？”
“放血。”她說，“用你的血，在我畫的符上完成最後一筆。然後，我會引下殘星之力，暫時鎮壓你體內的衝突。”
葉凡毫不猶豫，右手一劃，掌心裂開，鮮血順著指尖滴落。
少女迅速以指蘸血，在地麵符紋末端補上一點。隨即雙手結印，低聲吟誦古語。頭頂晶石忽然微閃，一道極細的星光自洞頂裂縫射入，精準落在符陣中央。
嗡——
符陣亮起微弱銀光，隨即擴散成一圈光幕，將兩人籠罩其中。葉凡隻覺體內奔湧的力量驟然一滯，右臂青光漸漸收斂，鱗紋停止蔓延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神誌清明瞭許多。
“這隻是暫時壓製。”少女睜開眼，聲音虛弱，“最多半炷香時間。”
葉凡站起身，活動了下手臂。雖然仍有隱痛，但已能自如行動。他看向洞外：“它們會進來嗎？”
“不會貿然。”她搖頭，“星引陣雖殘，但也算禁忌之地的標記，它們忌憚。”
“那我們就趁現在。”葉凡望向洞穴深處，“你說這裏有通道通往祭壇外圍？”
“是。”
“帶路。”
少女扶著岩壁站起，腳步虛浮，卻仍堅持前行。葉凡跟在她身後，右手始終按在腰間，隨時準備出手。
洞內幽深，越往裏走，空氣越冷。兩側岩壁上的刻痕越來越多，圖案依舊是仙靈被鎖、天地崩裂的場景。走到一處岔口時，少女忽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她抬手示意。
前方地麵有一道淺淺的裂痕，看似普通，但她蹲下身，指尖輕觸石麵，眉頭微皺。
“有人走過。”她說，“不久之前。”
葉凡蹲下檢視。裂痕邊緣的灰塵有輕微拖曳痕跡，像是被什麼重物擦過。他順著方向望去，通道盡頭隱約可見一道石門輪廓，門縫中透出極淡的光。
“那是祭壇區域的外門。”少女低聲道，“但不該有光……除非封印鬆動，地脈靈氣外泄。”
葉凡盯著那道光，眼神漸冷。
“不管裏麵是什麼，我們都得進去。”
少女沒說話，隻是默默取出一塊碎玉，貼在胸前。那玉片微光一閃，隨即恢復死寂。
“這是我最後的保命手段。”她說，“如果真到了絕境，我可以引爆它，短時間內逼退所有惡念。但代價是——我會死。”
葉凡轉頭看她。
她神色平靜，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“不必。”他說，“還沒到那一步。”
他邁步向前，腳步堅定。少女遲疑了一瞬，隨後跟上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走向那道透光的石門。距離十丈時，地麵突然輕微震動。
葉凡猛然回頭，一把將少女拉到身後。
石門縫隙中的光，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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