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右腳踏入中央圓環的瞬間，地麵驟然一沉。三重血線彷彿被點燃，銀光自少女眉心傾瀉而下，順著她貼在力場上的掌心流入陣中。岩層深處傳來低沉轟鳴，像是有巨鍾在地底震蕩，聲波無形卻讓耳膜生疼。
黑影停在第五步，周身翻湧的霧氣猛地向內收縮，凝成一具模糊輪廓——似人非人，肩背高聳，脊椎節節凸出，如同某種古老凶獸的遺骸被強行拚接。它沒有頭顱，隻在頸口處浮著一團扭曲光影，像是一麵破碎的鏡麵，映不出任何倒影，卻讓人感覺正被無數雙眼睛盯著。
“別動。”少女聲音從力場中傳出，不再虛弱，反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，“它已經開始感知你的存在，隻要心神動搖，立刻就會侵入識海。”
葉凡咬緊牙關，體內氣血隨陣法牽引逆沖而上，從四肢百骸匯入胸口。右臂的鱗紋劇烈跳動，青光幾乎透體而出，麵板表麵浮起細密裂痕，滲出微不可察的血珠。他能感覺到那股陰寒正順著經脈往上爬，像是冰蛇鑽進了骨髓。
銀輝蔓延至黑影腳下，地麵浮現出複雜的星圖紋路，每一道線條都精準對應天外星辰的位置。鎖鏈虛影自岩縫中升起，纏繞住黑影的四肢與軀幹，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刺響。那團鏡麵般的頭部猛然震顫，一圈圈漣漪擴散開來。
緊接著，葉凡腦中嗡的一聲。
畫麵不受控製地浮現：九龍拉棺在星空中穿行，棺蓋微啟，一隻蒼白的手伸出，指尖滴落黑血；南嶺戰場上，一名同袍被妖藤貫穿胸膛，臨死前嘴唇開合，無聲喊著他的名字；他自己站在荒古禁地的祭壇上，全身鱗片覆蓋，雙眼赤紅，手中握著斷裂的青銅劍，對麵是滿臉悲慟的小囡囡……
這些都不是他親身經歷的場景，卻真實得如同昨日重現。
“幻象！”他低吼一聲，舌尖再次破裂，血腥味在口中炸開。疼痛讓他清醒了一瞬，急忙運轉鬥字秘，將雜念斬斷。可那些畫麵並未消失，而是層層疊加，越來越多——有他在紫山深處獨戰古王的畫麵，也有他跪在一座無名碑前痛哭的影像，甚至還有他手持帝兵，劈開蒼穹的未來片段。
“你在抵抗？”少女的聲音穿透混亂，“那就繼續咬下去！血越多越好！”
葉凡沒有猶豫，張口狠狠咬向自己的左掌，皮肉撕裂，鮮血淋漓。聖體之血蘊含磅礴生機，剛灑落地麵，便與陣法共鳴，銀光暴漲三尺。星圖紋路清晰了幾分，束縛黑影的符鏈也重新收緊。
黑影發出無聲咆哮，鏡麵頭部碎裂一角，露出其後深不見底的空洞。一股更為純粹的寒意撲麵而來，不是溫度上的冷，而是生命被抽離的感覺——彷彿靈魂正在一點點剝落。
就在此時，大地猛然一抖。
不是震動，而是整個山脈像是被人從下方托起又重重砸下。遠處接連響起三聲爆裂巨響，三座山峰同時崩塌，漆黑霧氣衝天而起，在半空中凝聚成新的輪廓。每一股黑霧都比眼前這道更加凝實，移動時帶起地麵溝壑，如同犁地般撕裂岩石。
少女臉色驟變：“不行了……主封印鬆動了，你體內的氣息太特殊，觸發了連鎖反應！”
“還能撐多久？”葉凡沉聲問，右手依舊按在傷口上，鮮血不斷滴落陣中。
“最多十息。”她迅速回應，“再拖下去，不僅這一個會徹底蘇醒，其他幾處囚籠也會完全破裂。到時候，整片葬仙之地都會淪為惡念巢穴。”
葉凡目光掃過四周。三道新出現的黑影正以極快速度逼近，地麵裂痕如蛛網蔓延，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他不能撤陣，一旦中斷，眼前這個已經半壓製的惡念會立刻恢復全盛狀態，直接撲殺他們兩人。
但若不走，等更多惡念圍攏，局麵隻會更糟。
“你能不能帶著這力場一起移動？”他問。
“不能。”少女搖頭，“這是依託地脈建立的封印節點，我隻能遠端操控，無法攜帶。但如果強行切斷連線……”她頓了一下，“我會受反噬，短時間內失去意識。”
“夠了。”葉凡打斷她，“告訴我怎麼斷陣。”
“逆劃血線，從外到內，用你的血重新勾連三環交匯點，然後一腳踏碎中心印記。”
葉凡立刻照做。他抬起染血的右手，沿著最外圈逆向塗抹，動作極快卻不亂。銀光隨著他的軌跡逐漸黯淡，束縛黑影的符鏈一根根崩斷。當最後一筆完成時，他猛踩地麵，正中陣眼。
哢嚓一聲輕響，彷彿琉璃破碎。
銀輝瞬間熄滅，星圖隱去，三重環陣化為焦痕。黑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，猛地向前撲來，卻被殘餘的法則之力彈開一丈。它停滯在原地，鏡麵頭部緩緩轉向葉凡，那一道裂口深處，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睜開。
與此同時，少女所在的力場微微波動，透明屏障變得稀薄了幾分。她雙手離開岩壁，整個人向前踉蹌一步，隨即穩住身形。眉心銀印已不再明亮，反而泛著灰白光澤，像是蒙了一層塵。
“我能走。”她說，聲音比之前沙啞了許多，“但速度不會太快。”
“不需要快。”葉凡跨步上前，一把將她攔腰抱起。她的身體很輕，像是久未沾煙火的人，衣料觸手冰涼。他轉身就往山穀另一側奔去，腳步沉重卻堅定。
身後，第一道黑影緩緩抬起了手臂，五指張開，指尖延伸出漆黑利爪。它邁步追來，每一步落下，地麵便塌陷一寸。
另外三道黑影也已接近，其中一道竟開始分裂，化作兩股獨立存在，分別撲向兩側高地，顯然是要包抄攔截。
葉凡衝進一片碎石坡，腳底打滑，但他沒有減速。右臂的鱗紋仍在蔓延，青光順著脖頸爬上臉頰，但他已顧不上壓製。聖體的力量在血脈中奔湧，支撐著他繼續前行。
少女伏在他肩上，忽然開口：“放下我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前麵是斷崖，再過去就是祭壇區域，那裏有更深的封印，貿然闖入隻會驚動更可怕的東西。”
葉凡剎住腳步。前方確是一處深淵，霧氣翻滾，看不清底部。兩側峭壁陡立，僅有一條狹窄石橋橫跨其上，橋麵佈滿裂痕，顯然不堪重負。
他低頭看向懷中少女：“那你告訴我，該往哪走？”
她抬起手，指向左側山壁一處隱蔽的岩洞：“那邊，有一條舊時守碑人留下的通道。通往地下祭殿外圍，雖然危險，但至少能避開正麵衝突。”
葉凡點頭，調轉方向。剛走出兩步，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整座山峰劇烈搖晃，一塊巨岩從上方墜落，直衝石橋砸下。橋體應聲斷裂，碎石滾入深淵，激起大片霧浪。
三人黑影已至百丈之內，最前方的那個突然停下，抬起雙臂，掌心相對，做出一個詭異的合十姿態。
緊接著，葉凡感到胸口一陣劇痛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麵扭動。他悶哼一聲，腳步不穩，差點跪倒。
少女猛地抬頭，盯著他的臉：“你的心跳……變了節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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