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銅片貼在掌心滾燙，幾乎要烙進皮肉。葉凡猛地抽手，那股熱意卻順著血脈直衝腦門，眼前一黑，耳中嗡鳴不止。甬道盡頭的霧氣翻湧得更加劇烈，岩壁上的刻痕仍在緩緩成形，一筆一劃像是被無形之手雕琢而出，石麵微顫，彷彿有生命在蘇醒。
他強壓住右臂的刺痛，將綠銅片收回懷中。鱗紋已經蔓延至肩胛，每一次心跳都帶動青光在麵板下流轉，如同活物遊走。他不敢再貿然靠近那正在浮現文字的岩壁，退後半步，從袖中取出玉膜紙，指尖輕撫其上，默唸源術殘篇中的虛影映真法。
玉膜紙微微發亮，剛貼上石麵，整片岩壁忽然盪開一圈漣漪，如同水麵被投入石子。一道半透明的力場自石中浮現，薄如蟬翼，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力場之後，一名少女靜靜懸浮其中，雙目緊閉，眉心一點銀輝若隱若現。
她穿著素白長裙，廣袖垂落，裙擺綉著星辰紋路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弱流光。髮式古樸，兩縷青絲繞於耳後，麵容清麗卻毫無血色，彷彿沉睡已久。她的呼吸極輕，幾乎察覺不到起伏，唯有那一雙睫毛，在某一瞬輕輕顫動了一下。
葉凡屏住呼吸，右手悄然按在腰間，那裏藏著一塊從南嶺帶出的妖族骨符，可破禁製，但代價未知。
就在他準備出手試探時，少女猛然睜眼。
“莫要再刻！”她的聲音穿透力場，清晰而急促，“此地封印將潰——！”
話音未落，那層力場驟然收縮，重新與岩壁融為一體，少女的身影再次模糊，隻剩下一抹殘影在視線中消散。
葉凡瞳孔一縮，迅速後撤一步，背靠另一側石壁，目光死死盯著那片區域。方纔那一瞬，他分明看到少女眼中閃過一絲焦急，不是恐懼，而是警告——針對他的動作。
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玉膜紙，原本應顯現出刻痕拓印的地方，此刻一片空白。可當他將紙張對準那塊岩壁時，邊緣竟浮現出幾道扭曲的線條，似是殘餘的能量殘留。
“你是誰？”他開口，聲音低沉卻不失清晰，“為何被困在此處？”
岩壁靜默片刻，沒有回應。
他又問了一遍，語氣加重：“你剛才說‘封印將潰’，指的是什麼？這地方到底是什麼？”
這一次，力場再度波動，如同水波般輕輕晃動。少女的身影重新凝聚，這次她沒有立刻說話，而是抬起一隻手，輕輕抵在力場內側，掌心相對。
葉凡下意識也伸出手，隔著禁製與她遙遙相對。
“你不該來。”她終於開口，聲音比之前虛弱幾分，“這裏是葬仙之地，埋葬的不是屍體，是惡念。”
“惡念？”葉凡皺眉，“什麼樣的惡念，能讓人佈下如此禁製？”
少女搖頭，眉心銀印微微閃爍：“不是人佈下的。是它們自己被釘在這裏，萬年不得解脫。我……隻是守碑者之一，因一次鬆動，反被囚於此地。”
“守碑者？”葉凡目光掃過四周岩壁，“那些刻痕，是你留下的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她輕聲道，“有些是我試圖警示後來者的記錄，有些……是它自己刻下的。”
“它？”
少女沒回答，而是忽然轉頭望向甬道深處，眼神凝重。幾乎同時，腳下的大地再次震顫，鎖鏈拖行的聲音由遠及近，節奏穩定，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之上。
葉凡感到體內的妖血又開始躁動，右臂青光隱隱透出衣袖。他咬牙運轉鬥字秘，強行壓製那股衝動。
“你體內的東西，”少女忽然看向他，“是不是每逢接近此處就會發作？”
葉凡點頭：“自進入這片山脈就開始了。你認識這股力量？”
“我不認識你，但我認識這山。”她聲音微弱，“每一寸岩石都浸染過隕落者的意誌。你能走到這裏，說明你身上有與它們相關的因果。別再往前了，再往裏走，不隻是妖血會失控，連神魂都會被拉入沉眠。”
“可我已經沒有退路。”葉凡盯著她，“傳送陣失控，我被捲入虛空亂流，醒來就在山外。現在回去的路徑早已斷裂，我能感應到的隻有綠銅片指引的方向——就是這裏。”
少女沉默片刻，眉心銀印忽明忽暗：“那你更不該碰那些刻痕。它們不是普通的影象，是封印的節點。你在拓印的過程，就是在啟用它們。”
葉凡心頭一凜：“你是說，我剛才的行為，可能動搖了封印？”
“還不確定。”她閉了閉眼，“但你帶來的那塊銅片……它不屬於這個時代。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乾擾這裏的平衡。”
葉凡沉默。九龍拉棺的因果，他無法解釋，也無法割捨。
“有沒有辦法破除你的禁製？”他換了個問題。
“不能強破。”少女搖頭，“這力場與整個封印體係相連，一旦外力衝擊過大，不僅我會灰飛煙滅，連深處的東西也會提前蘇醒。除非……有人能以自身精血為引，短暫穩定周圍法則波動，讓我藉機脫困。”
“代價是什麼？”
“施術者會承受同等強度的反噬。”她看著他，“輕則經脈盡斷，重則神識崩解。”
葉凡冷笑一聲：“聽起來像是一樁虧本買賣。”
“但你若不幫我，”她平靜道，“等它徹底醒來，你我都逃不掉。”
兩人對視片刻，氣氛凝滯。
遠處的鎖鏈聲忽然停了。
整個山穀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，連風聲都沒有。岩壁上的刻痕停止了延伸，彷彿時間也被凍結。
少女臉色驟變：“它醒了。”
葉凡立刻繃緊身體，右臂鱗紋瞬間擴張，青光刺目。綠銅片在懷中劇烈震動，幾乎要自行飛出。
“不對……”少女低聲喃喃，“不是它，是另一個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這裏有多個封印。”她急促道，“最深處的是主惡念，但周邊還有數個次級囚籠。其中一個……剛剛裂開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左側山壁轟然炸裂！
碎石飛濺中，一道漆黑的影子衝天而起，形態不定，似獸非獸，周身纏繞著斷裂的符鏈，殘缺的銘文在空中飄散，化作灰燼。
那東西懸於半空，沒有五官，隻有一團扭曲的黑霧凝聚成頭顱模樣，緩緩轉向他們所在的方向。
葉凡一把抽出骨符，橫在胸前。
少女雙手貼住力場內壁，銀印大亮：“快！趁它還未完全恢復意識，用你的血在地麵畫一個三重環陣，方向逆時針，間隔七寸！我可以借你的氣血引導封印之力，將它暫時鎮壓！”
“憑什麼信你？”
“因為你現在已經沒得選了！”她厲聲道，“它感知到了你的氣息，那是荒古的血脈味道，它不會放過你！”
黑影緩緩降落，落地無聲，卻讓整座山都在震顫。它邁開第一步，地麵龜裂，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。
葉凡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噴出，右手蘸血，在地上疾速畫下三道圓環。
少女閉目低語，眉心銀印光芒流轉，彷彿與某種古老力量建立聯絡。
黑影距離他們已不足十丈。
葉凡畫完最後一筆，抬頭看向少女：“接下來怎麼做？”
她睜開眼，瞳孔已變成銀白色：“站進中間的圈裏，然後——別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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