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尖在紙上停住，墨跡慢慢散開。葉凡抬起手把筆放在硯台邊，目光沒有移動，還是看著地圖上那條通往後勤中心的山路。帳篷裡的燈火晃動，照著他平靜的眉頭。
傳令兵衝進來的時候，風突然掀起簾子角。
“西北方向……發現大批敵人回來了！但是他們不是沖我們來的——”
葉凡轉過頭，眼神很堅定。
“他們去哪裏了？”
“墜鷹崖。”
他站起來走到桌子前，手指點在地圖邊緣的高地區域。那裏山很陡，三麵是懸崖，隻有一條老路能到山頂，一直是打仗的人放棄的地方。敵人主力撤到那裏，很奇怪。
帳篷外麵突然有破空的聲音。
一道銀光從天上落下，直接插在營門前的旗杆上。箭射進石頭很深，箭尾卷著一張獸皮，獸皮表麵有淡淡的血色紋路，在火光下顯出冷光。幾個將領圍上去，有人認出那是太古族才用的戰書印記。
玄龜大聖的投影還沒有消失，停在半空的身影停了一下：“銀血一脈的氣息……他們終於忍不住了。”
葉凡走出軍營，站在旗杆下麵。他伸手取下戰書，展開的時候手指有點用力。獸皮上的字像刀刻的一樣鋒利，每一筆都帶著高高在上的感覺：
“葉凡要是敢稱自己是統帥，就來墜鷹崖打一場。躲藏的膽小鬼，不配指揮軍隊！贏的人決定南嶺歸誰，輸的人低頭認輸。夜殤等你。”
落款的地方有一個銀色印記，形狀像展開翅膀的蝙蝠，也像一道撕裂黑夜的影子。
周圍非常安靜。
一個老將軍生氣地說：“這是挑釁！明顯是要你去送死！那地方容易防守難攻打，他要是埋伏很多人……”
“這不是埋伏的命令。”葉凡低聲說，“這是王族的羞辱。”
他把戰書交給旁邊的副官，聲音不大，但是傳得很遠：“他們不在乎能不能贏，隻想讓所有人知道——我葉凡不敢去。”
帳篷裡的人們臉色都變了。這幾天用遊擊戰術打了幾個勝仗，大家士氣很高，現在卻被一句“躲藏的膽小鬼”說成是膽小。如果不去，之前所有的努力就白費了；如果去，就要去對方選好的戰場。
“主帥不能隨便行動。”另一個將軍勸說，“你是全軍的核心，怎麼能自己去冒險？”
葉凡沒有回答。他慢慢走向營門，抬頭看遠處的山。墜鷹崖的山峰高高立著，雲霧繞著山腰，像一把插向天空的劍。風從山穀口吹來，帶著冷意。
他知道對方是誰了。
銀血王族，血脈純凈的人能瞬間移動很遠，感覺也很遠。這個人叫夜殤，年輕時就出名，曾經在北原一個晚上追殺七位高手到絕境，外號“追月銀影”。這樣的人不會打消耗戰，也不會接受對手用計謀避開正麵交手。
他要的不是勝利，是完全壓倒對手。
“他們認為正麵交手纔是強者的方式。”葉凡忽然開口，“所以他們覺得‘偷襲’‘繞彎子’都是下流手段。”
他回頭看著大家：“可是誰規定，打仗隻能有一種打法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
“但是既然他們想看一場對決，那就給他們看。”他解下披風，交給身邊的衛兵，“命令所有部隊，繼續執行騷擾計劃，每天兩次火攻，三次換崗，不能停。”
老將軍急忙問：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去墜鷹崖一趟。”
“不行！”老將軍一步攔住他，“這一去非常危險，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葉凡打斷他，“我不去，他們就會說南嶺沒人；我去，就算輸了，我也是站著倒下的。”
他向前走，腳步很穩。
“真正的統帥，不是躲在後麵指揮的人。是他站在最前麵，讓後麵的人敢跟著沖。”
營門前有幾個精兵請求跟著去。葉凡搖頭：“這次不是群戰，是約好的單打。帶人去多了，反而壞了規矩。”
他說完，拿出綠銅塊握在手裏。銅片溫熱，沒有異常。這說明前麵沒有大的陣法或者陷阱。至少現在看，這是一次“公平”的邀請。
他邁步出去，身影消失在黑夜裏。
一路穿過樹林越過山嶺，腳下小石頭滾動。越靠近墜鷹崖，地勢越危險。山路很窄，隻能走一個人，兩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，風從穀底吼叫著吹上來，吹得衣服嘩嘩響。
半炷香的時間後，他到了崖底。
石階從一塊黑色大石頭開始，向上彎彎曲曲，消失在雲霧裏。每一級台階都是整塊青石鑿出來的，表麵有很多古老的刻痕，像某種封印的符號，已經很模糊了。
葉凡停下腳步，抬頭向上看。
百丈高的地方，一個人揹著手站著，衣服像雪一樣白，銀色的頭髮垂到肩膀，在風裏輕輕飄動。那個人沒有低頭，好像早就知道來的是誰。
過了一會兒，聲音從上麵落下來，很冷：
“你來晚了。”
葉凡冷笑：“我沒必要準時來一個羞辱我的人的約會。”
“三天偷襲，燒糧食斷支援，引敵人跑來跑去累死。”那個人終於轉過身，目光像電一樣射下來，“這就是你所謂的‘兵法’？在我族看來，不過是螞蟻折騰。”
“你們高高在上，看不起所有不和你們正麵打的對手。”葉凡慢慢踏上第一級台階，“可是你有沒有想過，為什麼人族能在太古各族的包圍中活到現在？”
“是因為我們會躲？會逃？會用小聰明？”
他一步一步向上走，聲音慢慢變重：“是因為我們知道，活著纔有資格談輸贏。”
上麵的人笑了一聲：“但是今天不一樣。這裏沒有埋伏，沒有詭計，隻有你我兩個人。你要是贏了，我帶著軍隊退走；我要是贏了，你當眾跪下，承認自己隻是個騙子。”
葉凡踏上第三十級台階，停下。
“我可以答應你。”他說，“但是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要是我贏了，你不隻是退兵。”他抬起眼，盯著山頂那個人，“你要對南嶺十萬軍民，親口說一句——人族，不能小看。”
風突然停了。
山頂的身影沉默了一下。
接著，一聲大笑撕開了夜空。
“好！我就等你這句話！”
笑聲還沒落下，一股無形的強大壓力從上麵壓下來，整個山崖都在震動。石頭碎屑從石壁上刷刷掉下來，腳下的台階發出細小的開裂聲。
葉凡沒有動。
他雙手慢慢握拳，手心裏的戰紋隱約出現，青金色的光芒在麵板下流動，像睡著的火要醒來。
他又踏上一級台階。
石階裂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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