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的手指在地圖邊上輕輕摩擦，綠銅塊貼在他手心，還很熱。帳篷裡燈火搖晃，他沒抬頭，隻是小聲說：“傳令，三隊立刻分頭走。”
傳令兵站在門口，身體繃緊：“是，葉公子。”
“等等。”葉凡抬眼看著他，“別叫‘葉公子’了。現在不講身份，按軍令來。”
傳令兵停了一下，抱拳改口：“是，葉帥。”
葉凡沒回答，隻是把綠銅塊翻過來，手指順著上麵的一條細紋摸過去。那紋路是他昨晚重新畫的隱息符核心，比上次更薄、更淡，好像融進了麵板下麵。他知道，敵人已經開始用靈覺陣對付小股潛入，再硬闖就是找死。
他站起來，把地圖捲起一半，露出北荒原東、西、南三邊的標記。“第一隊去東邊，燒掉廢棄哨塔，留痕跡；第二隊去西邊，在礦道口佈下腳印痕跡，再撒點碎布；第三隊跟我去西北，弄出真實動靜。”
“但是……如果被他們發現是假進攻呢？”傳令兵猶豫地問。
“那就讓他們看。”葉凡聲音更低了，“我們要他們‘看清楚’——看清楚我在哪，然後撲個空。”
帳外風吹過，幾片焦樹葉打著轉飛過營門。半個時辰後，三隊人悄悄離開了營地。
東邊的煙最先冒起來，又直又高，像一根刺穿灰雲的矛。神靈穀前鋒營地立刻亂了，瞭望台上的號角連吹三聲。一支五百人的輕騎很快集合，朝著冒煙的地方衝去。
這時，西邊也傳來訊息：巡邏狗在礦道口聞到了血腥味，守將親自帶人去看，在石頭上發現了刻痕——一個青金色的手印，邊上有微光，正是“天妖裂天手”的戰紋標記。
“葉凡在此”四個字，就刻在手印下麵。
敵營高層大怒。有人主張立刻圍剿，也有人懷疑是陷阱。還沒吵出結果，南邊又報告發現了蹤跡——一具穿著南嶺軍服的屍體被掛在枯樹上，胸口插著半截斷箭，箭尾綁著塊染血的布，上麵寫著：“糧草燒了，人沒走遠。”
這下，連最謹慎的將領也忍不住了。主力還沒動，糧草點就被燒了，現在三麵都有葉凡出現的證據，沒人敢賭哪一路是真的。
“他到底要幹嘛？”敵軍主帥砸了桌子，“難道真想靠幾股煙、幾個手印拖垮我們？”
但是命令還是下了：東邊加派弓弩騎兵封鎖退路，西邊挖地三尺搜查伏兵，南邊直接放火燒林推進，不留死角。
這時，葉凡正帶著第三隊藏在西北礦道深處。這裏以前是南嶺的鐵礦，地下有天然震脈，震動會傳得很遠。他讓隊員拿出五塊大石頭，按一定距離擺在礦道岔口，每塊石頭底下都墊了一層沙。
“等綠銅塊發燙，就推石頭下去。”他對身邊的老兵說。
老兵點頭，盯著他手裏那塊微微發亮的銅片。
時間慢慢過去。敵軍調動的訊息不斷傳來——東邊出擊上千人，西邊全麵搜查，連守大營的副將也抽走了兩成人馬去支援南邊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葉凡突然站起來，把綠銅塊貼到最近的一根石柱上。銅片立刻變燙，一陣細微的震動從地下傳來，好像遠處有大軍在奔跑。
其實，什麼都沒有。
這是他從妖帝墳學來的辦法——用地脈震動模仿行軍聲音。配合提前放好的石頭陣，隻要輕輕一推，石頭滾下山坡，震動就會被放大好幾倍，傳到十幾裡外的探測陣裡，足夠騙過探測法器。
“動手。”
老兵一揮手，兩名隊員一起把最上麵的大石頭推下斜坡。轟隆一聲，石頭撞上岩壁，震波一層層傳開。接著，第二塊、第三塊石頭接連滾落，整個礦道都在抖。
葉凡這時已經轉身：“撤，原路回去，別留腳印。”
他們撤出礦道時，天剛矇矇亮。遠處塵土飛揚，一支上千人的騎兵正全速衝來，旗子嘩嘩響，顯然是衝著“主力蹤跡”來的。可他們趕到礦道口，隻看到塌掉的入口和幾塊剩下的碎石。
“沒人？”
“不可能！震動明明是從這兒來的！”
帶隊的將領氣得跳腳，也隻能報告“敵人跑了”，請求新命令。
這時，葉凡回到了據點。他坐在燈下，麵前攤開一張新畫的敵軍佈防圖。三個紅點標在東西南三邊，代表敵人判斷錯誤後兵力分散的位置。中間大營周圍空了很多，運糧隊進進出出，警戒級別明顯低了。
“他們開始慌了。”他自言自語道。
玄龜大聖的影子慢慢出現，盤踞在高台上，目光掃過地圖：“你這招，不隻是調動敵人。”
“是消耗敵人。”葉凡接著說，“他們每次行動，都要消耗糧草、損耗馬匹。而我們，隻燒了幾堆木頭，刻了幾個印子。”
“但是，如果他們明白過來，回頭強攻呢？”
“那正好。”葉凡抬眼，“他們越急，破綻就越多。”
剛說完，傳令兵跑進來：“東邊敵人騎兵往回撤的路上被冷箭襲擊，死了三十多個，好像有小隊趁機殺落單的。”
“不是‘好像’。”葉凡笑了，“是我安排的人乾的。”
他又寫下一道命令：“通知各部，今晚繼續騷擾。不殺人，不硬拚，隻放火、留記號、弄出響聲。讓他們睡不好覺，吃不好飯，一步步把自己拖垮。”
傳令兵領命走了。
傍晚，玄龜大聖又出現了。這次，他帶來一幅由靈紋組成的動態路線圖，清楚顯示出過去三天神靈穀各部隊的移動路線。三條主線像爪子一樣向外伸開，中間區域兵力稀少，像一隻爪子張開卻合不攏的野獸。
“你成功了。”老龜聲音低沉，“他們在追影子，而你牽著他們的鼻子走了整整三天。”
帳內將領們陸續進來，不少原本懷疑遊擊戰術的人，看著圖，都不說話了。
一位老將終於開口：“但是這樣下去，終究不是決戰的辦法。我們不能一直躲著打。”
“誰說我們在躲？”葉凡站起來，走到圖前，手指點向敵營中心，“他們以為我們在逃，其實我們在等——等他們把陣型走亂，等他們把補給線拉得最長最細，等他們自己把要害露出來。”
他收回手，語氣平靜：“真正的進攻，還沒開始。”
帳內安靜了。過了一會兒，玄龜大聖慢慢點頭：“這孩子善謀大勢，不光會打仗。”
這話剛說完，外麵突然響起喊聲。開始是零星幾個，然後聲音越來越多，變成一片浪潮。
“葉帥！葉帥！葉帥！”
年輕的妖族戰士們自動聚集在營前，舉起武器，齊聲高喊。他們很多人曾在妖帝墳追隨葉凡，親眼見過他在逆妖陣前一掌劈碎黑光。現在他又用奇計扭轉戰局，早已不僅是盟友，而是他們心中真正的統帥。
葉凡走出帳篷，風吹動他的衣角。他沒說話，隻是抬手輕輕往下壓了壓，人群才慢慢安靜下來。
玄龜大聖的影子開始消失，最後留下一句：“真正的獵人，從不急著出手。”
葉凡望著敵營方向。那邊的黑煙弱了不少，但還有新的炊煙升起，說明敵人還在組織反擊。他知道，這場較量遠未結束。
他轉身回到桌邊，重新鋪開地圖。手指沿著一條隱蔽的山路慢慢移動，最後停在一個標記點上。
那裏，是通往神靈穀主力後勤中心最近的路。
他拿起筆，蘸了墨，準備標出新的行動路線。
筆尖剛碰到紙麵，帳篷簾子猛地被掀開。
傳令兵沖了進來，臉色發白：“西北方向……發現大批敵人回來了！但他們不是沖我們來的——”
“他們去哪了？”
“墜鷹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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