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滾落腳邊，葉凡未俯身去拾。掌中青銅殘片仍在微顫，裂紋雖未延伸，卻如細線牽引著某種無形力場，將他的感知拉向那兩座巨岩夾峙的穀口。
烏桑喘息著立在隊伍最前，枯瘦的手指仍指向那道幽深縫隙：“毒瘴穀……過了此段，再翻雷鳴崖，便是幽穀。”
葉凡頷首，抬手示意眾人跟上。他走在最後，聖體血氣悄然鋪展，如一道無形屏障護住整支隊伍。甫入穀口，濃霧撲麵而來，帶著刺鼻的腥澀氣息，尋常修士吸上一口便會神識昏沉。但他體內輪海一轉，融字秘運轉，將侵入的異氣盡數封鎮於經脈末端，隨即以勁力震散。
霧中路徑曲折，兩側岩壁上殘留的符文早已模糊，唯幾處凹槽尚存微弱靈光流轉，顯是古陣遺痕。葉凡握緊殘片，借其對靈氣流動的牽引，一步步探出安全路線。腳下地麵稍顯鬆動，他便提前示警，讓族人繞行。有孩童力竭，他背負前行；有老者跌倒，他伸手扶起，動作利落，言語簡潔。
行至中途，頭頂忽傳來悶響，一塊磨盤大的岩石自高處墜下。葉凡一步踏前，肩背撞向岩體側緣，以巧勁卸力，同時右臂橫掃，推開近處兩名族人。石塊砸地迸裂，塵土飛揚，他立於原地，衣袂微揚，未曾後退半步。
“快走。”他低聲道。
一行人加快腳步，終穿出毒瘴穀。前方是陡峭的雷鳴崖，山勢險峻，亂石嶙峋，每隔片刻便有巨石滾落，轟然墜地，震得地麵微顫。崖壁間似有天然陣紋交錯，稍有不慎便會誤入絕路。
葉凡閉目片刻，以源天神覺掃描地脈走勢，察覺落石軌跡並非無序，而是受地下靈流牽引，形成近乎規律的迴圈。他睜眼，指向左側一條看似封閉的小徑：“走這邊。”
烏桑遲疑：“此路……早被落石封死了。”
“三息之後，會有巨岩滾開缺口。”葉凡道。
話音方落不足十息，一聲巨響，千斤巨石轟然砸向對麵崖壁，反彈落地，恰撞開堆積的碎石，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道。
眾人驚愕，卻不敢耽擱，迅速通過。待全族越過雷鳴崖最後一道裂隙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雲海翻湧，下方是一片群山環抱的幽穀。古木參天，藤蔓如龍纏枝，中央一池黑玉靜臥穀心，池中矗立一尊巨龜石雕，通體墨黑，龜背刻滿星圖紋路，每一道刻痕皆泛淡淡銀光，宛若映照真實星空。
烏桑雙膝跪地，額觸塵土：“玄龜大聖在上，赤角部殘裔求見，望得庇護！”
葉凡立於其後，凝視那尊巨影。石龜雙目緊閉，毫無生氣，可他能感到一股深邃意念正緩緩蘇醒，如沉睡萬載的山嶽悄然睜眼。
片刻寂靜後，一個聲音直接在眾人識海中響起，蒼老、平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：
“人族，擅闖南嶺禁地，所為何來？”
烏桑欲言，卻被無形之力壓得伏地難起。
葉凡上前一步，扶住烏桑肩頭，直視石龜：“我非為避禍，亦非奪寶。隻為尋一條不屈之路。”
“不屈？”那聲音輕哼，“太古鐵律如山，弱肉強食，你既為人族之身，又修聖體，可知此地有多少妖族欲取你血煉骨？”
“知。”葉凡答，“正因如此，才需走得更遠。”
“有趣。”那聲稍頓，“可敢受三試？過則可聞真言，不過則逐出穀外，永不得入。”
“應。”
語畢，池水驟湧，石龜雙目緩睜，兩道金光射出，籠罩葉凡周身。隨即岸邊一寒潭自行裂開，潭水墨黑，寒氣逼人，四周草木瞬結霜晶。
“第一試——毅力。”大聖之聲再起，“入寒潭，靜坐三炷香。若中途退出，或神識潰散，即為敗。”
葉凡褪去外袍，邁步入潭。
剎那，極寒如針刺入骨髓，筋脈似被冰刃寸割。更有萬鈞壓力自頂壓下，呼吸維艱。他盤膝而坐，運轉聖體之力，氣血奔湧抗寒，同時默唸心訣穩固神識。
時光流逝，第一炷香燃盡，潭麵結薄冰，卻在他周身三尺自行崩裂。第二炷香過半，他牙關緊咬，額角滲血，凝為紅霜。
至第三炷香將盡時，潭水竟因他體內熱血泛起淡赤。末縷香火熄滅的瞬間，壓力驟消，寒意退散。
“第一試，過。”大聖聲落。
潭水退去，地麵現九宮石台，九枚星石按特定方位排列，中央光門緊閉。
“第二試——智慧。”大聖道，“此乃星盤古陣，需依天軌重排九星，方可啟內穀之門。錯一步，遭雷擊。”
葉凡近前細觀。星石排列看似雜亂，實含執行軌跡。他俯身，指觸其中一枚，感一絲微弱空間波動。
此非妖族常用推演之法。
他閉目回想故土所學天文模型與軌道力學，視九星為行星節點，重構空間關係。片刻後起身，依次推三枚星石逆旋半周，再移二枚橫向。
轟——！
雷光劈落，擊中左肩，衣衫炸裂，皮肉焦黑。但他未停，續調餘星。
又一道雷光擊右臂，人踉蹌後退一步，旋即穩住，仍將末星推至正位。
嗡！
九星共鳴，光門緩啟。
“第二試，過。”大聖語氣微動，“人族之思，竟能破我族古法。”
光門之後，空地浮現。葉凡方踏進一步，四周景象突變。
幻境降臨。
他見赤角部族人再遭銀甲妖兵圍困，烏桑倒於血泊，嘶聲喚他之名。而前方不遠，正是玄龜大聖居所之門，內傳低語：“入來，考驗已畢。”
救，或否？
“若身邊之人尚不能護，何談大道！”葉凡怒喝，轉身沖入幻戰。
他以鬥字秘虛引攻勢，製造混亂，同時用融字秘鎖定烏桑所在，一掌拍地，震開束縛，將老者拽出重圍。幻境將崩之際，他攜烏桑躍出邊緣，重重墜地，幻象破碎。
烏桑劇咳抬頭，眼中滿是驚駭與感激。
“第三試，過。”大聖之聲終帶讚許，“仁心非怯，乃明知代價仍願承擔。你三試皆成，可聞吾言。”
葉凡喘息未定，緩緩起身，衣衫襤褸，周身焦痕擦傷，卻站得筆直。
“請講。”他道。
大聖默然片刻，龜目金光微閃：“你手中殘片，非是凡物。它曾屬一位踏破生死界限之存在。而你命門之動，亦非偶然。南嶺將亂，妖庭權爭再起，你之所求，不在避世，而在破局。”
葉凡握緊殘片，指節透白。
便在此時，殘片裂紋深處，忽透出一點微弱青光，與玉龜背上某處星圖隱隱呼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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